待寢殿內收拾干凈,顧慕將婢女遣出去,命人去尋了太醫。
顧慕坐在床邊,深邃的眼眸看著容溫,嗓音一如既往的平和“若心里不舒坦,都可與我說,我不會讓第二人知曉。”
容溫此時心間猶如剔透的翠玉,隨便一點力氣都能將她打碎,就如此刻她這副模樣,支離破碎,聽到顧慕這般說,她眼里已抑制不住的噙滿了淚。
顧慕抬手,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發間,如安撫受傷的貓兒一樣輕撫了幾下,似是兄長對妹妹的關懷“阿梵,別憋在心里,說出來。”
他的話很有力量,容溫心中沒有了防備,霧氣朦朧的眸子一寸不錯的看著他,情緒堆的太滿,總要找到出口,她嗓音濕潤“我念了她七年,也在心里畏懼了七年,我的夢里常會有她,可,從來都是噩夢。”
“為什么,她為什么要拋下我和爹爹,她怎么這么狠心,離開前一日,要對我說那些話,然后一走了之,過她自己的生活,她她知不知道,那時我只有十歲,她的話就像鋼針一樣刺在我心里,這么多年,早已拔不掉”
她啜泣著,哭的梨花帶雨,委屈又無助,似是山間被風雨敲打就要搖搖欲墜掉入深淵的花,顧慕將她抱進懷中,寬大的手掌在她纖薄的背部輕輕拍打。
容溫越發抑制不住壓抑了七年的情感,她怕她,非常非常害怕,可她又是她的母親,她又渴望她,她多希望有一日,她回來告訴她,那日,只是母親心情不好,才會對她說出那些傷她心的話,只是一時情緒的爆發,而不是在心里真的那般恨她。
而現在,她一點都不想再看到她。
容溫整個人在顧慕懷中嗚嗚的哭著,渾身沒了絲毫氣力,軟綿綿的貼在他寬闊的胸膛處,直到哭的有些喘不上氣來,眼淚流干了,嗓子憋得生痛。
她靠在顧慕懷里,回憶著記憶中僅有的幾次生病,母親抱著她的感覺,她把這個溫暖的懷抱當成了母親,纖柔的雙臂本是軟噠噠的垂在一側,意識恍惚間,緊緊抱著母親的腰,緊緊的抱著。
窗外天色還有些暗,只有東面山后隱隱冒出的一片紅,光,還未出來,容溫睜開了有些酸痛的眼,嗓音干澀,她懵懵的看著帳頂發呆了會兒,隨后努力想著昨夜發生的事,想的很吃力,也很痛苦。
她不知自己是何時睡下的,只覺得喉間很苦,是湯藥的苦,似乎她睡下后,有人喂了她湯藥,苦澀的很,可她那會兒睜不開眼,只能任一只寬大的手掌捏著她的下頜給硬灌了下去,再之后,她就陷入了可怕的夢境中。
容溫沒有叫醒葉一,躺在枕上發怔了近半個時辰,待到葉一起身時,她動了動盯著賬頂發澀的眼睛,用手肘撐著無力的身子坐起身,葉一急忙走過來,將床帳掛起,問道“姑娘,你醒了。”葉一觀
著她的面色“可還覺得哪里不舒服”
容溫搖了搖頭,嗓音干啞“我想喝水。”
待用了水,容溫起身洗漱后,對葉一道“咱們走吧,回侯府。”她說的堅定,無可反駁,葉一知她家姑娘的性子,只是回著“姑娘不去跟二公子說一聲”
容溫頓了頓,嗓音堅決“我不想看見他。”
葉一輕誒了聲,去收拾東西。
清晨的山間霧氣很重,濕潮的很,容溫此時心里已將昨夜發生的事都想明白,不想再在此處多逗留,她步子走的輕快,并未留意四周,被葉一扯了扯衣袖,容溫抬眸,顧慕一襲窄袖寬袍長身玉立正站在不遠處,等她。
容溫腳下步子頓了下,隨后走上前去,依舊是喚了聲“二表哥。”只是她的語氣比在壽安寺時更對他疏離。
顧慕開口道“走吧,我與你一同回京。”
容溫不走,只是看著他,微啞的嗓音問他“昨夜都是你安排的吧你早就知道我母親如今是宮里的貴妃娘娘,她根本不愿意見我,是你讓她見的。”
顧慕回身來看她,不置可否。
容溫有些心火難消,呼吸都變得重了些“顧觀南,她不想見我,對于她來說,我最好是死了,永遠不存在了才好過,她如今過的很好,又有了孩子,你為何要逼她主動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