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打開來給容溫看,里面還有顧書瑤給她留的字條,容溫吩咐花一“取五十兩銀子,給蓮草,就說”她想了想“拖她家姑娘將這銀子給二表哥,若表姐不愿,便留著自個零用。”
花一麻利的就去做了。
容溫看著古檀木盒里的筆墨紙硯,顧書瑤拿的這幾套,她倒是都很喜歡,一時興起就又跑去書案處寫手札了。
葉一在一旁與她閑話“五姑娘竟是花了一千兩銀子買塊硯臺,奴婢聽聞府中姑娘們的月例是二十兩,五姑娘可真舍得買。”
容溫淺笑“她有哥哥疼,也有舅舅和舅母在。”
她話落,葉一和花一都沒了動靜,手中正在忙著的活計也停了會兒,這是她們家姑娘的傷心事,平日里她們兩個都盡量避著,這會兒卻是扯這上面去了。
葉一扯開了話,提起了酒樓小二送來的酒,說回來的時候差點被老夫人派來侍奉的婉兒給瞧見,還好婉兒并未多問,幾人聊了會,容溫就又上榻歇下了。
結了冰的地面漸漸融化,屋檐上的冰凌不見,轉而成了秋高氣爽的艷陽日,剛剛十歲的小姑娘綁著雙丫髻,一張小臉粉嫩,一蹦一跳著從街市上回來,她給自己買了串糖葫蘆吃,也給母親買了她最愛吃的豌豆糕。
她歡喜的來到母親屋里,卻見母親坐在妝奩處落淚,小姑娘腳下的步子停了,小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淡去,她輕聲哄著母親“是爹爹欺負阿娘了嗎,阿梵去找爹爹給阿娘出氣。”
母親當時用一種堪稱絕望的眼神看著她,讓她感到害怕,卻還是上前將手中提著的油紙袋遞在母親面前,怯怯的說著“阿娘,我買了你最愛吃的豌豆糕,很甜,阿娘嘗嘗。”
嘭的一聲,母親將她手中的油紙袋打落在地,小姑娘澄亮的眸子里瞬間綴滿了淚水,卻在極為忍耐著,不敢去看母親。
還偷偷將另一只手里的糖葫蘆藏在了身后。
可母親的手掌將她一張小臉捧著,迫使她看向她,攥的她好疼,小姑娘再忍不住讓淚水留下來,她害怕,害怕這樣的母親。
“阿娘,疼你攥的我疼”
可,害怕還在繼續。母親的眼里也滿是淚,她絕望而狠厲的對她說“是你,都是因為你,我所有的痛苦都是因為你,你的出現毀了我一生,若有一日,我死了,也是因為你,”母親咬牙切齒的罵她,最后將她甩去一旁時,又丟下一句“你,怎么不去死。”
啊的一聲,容溫從夢中驚醒,口中含糊不清的喊著“不是我,不是我阿娘”她坐起身,意識到自己適才是在夢中,可那情緒來的太過強烈,抑制不住的嗚嗚哭出了聲。
葉一急忙點了燈,看著自家姑娘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在那里啜泣,顫顫的抖著如同受傷的貓兒,葉一輕輕拍著她纖薄的背,口中輕喃“姑娘不怕,都過去了過去了。”
可只有容溫知道,過不去。
永遠都過不去。
若母親還活著,終有一日或許有解,可若她死了,她這一生都過不去。直到現在,她依舊不明白母親的話是何意。
她為何那般恨自己的女兒
容溫哭了好大一會兒,最后用了碗安神湯,靠在葉一的懷里睡著了。葉一輕輕拍著她的手臂,漆黑的眼眸里滿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