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屬下不會忤逆你。”梵樓兀自道,“只要您不想屬下不會傷您。”
與沈玉霏的氣急敗壞相比,梵樓的一番話算得上冷靜自持了。
沈玉霏竟被說得心臟狂跳,連妖修的眼睛都不敢直視,只一個勁兒地晃動著酸軟的腿,翻過來調過去地嘟囔一句“本座一定要殺了你”,最后,自暴自棄地閉上了雙眼。
他還是選擇相信梵樓。
梵樓的睫毛又是一顫。
那滴淚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刷子似的長睫,在沈玉霏的鼻梁上,碎成了小小的水花。
“屬下遵命。”
妖修的神識再次糾纏上來。
只不過,這一回,無論是沈玉霏與梵樓,都沒有再停下。
原本,解除情毒,只需要神識相融即可。
但在一滴螣蛇的鮮血的加持下,別說是十五了,沈玉霏差點被纏到下個月的十五,才從床榻上爬下來。
梵樓不愧是妖修,尤不知足,還想誘惑沈玉霏化為蛇身,與蛇身的自己親熱。
若不是沈玉霏堅持,怕是真要連著度過兩次情毒了。
只不過,即便真的離開了床榻,沈玉霏也累得不等梵樓跪在地上,替他將搭在肩頭的衣袍撫平,就化為小蛇,趴在了妖修的頭頂,一動不動地補眠。
梵樓抿了抿唇,緩緩起身。
他伸手,為自己幻化出一身漆黑的勁裝,然后仔仔細細地戴上了沈玉霏給他的面罩。
做好這一切,梵樓打量著一片狼藉的床榻,眼神里金光反復閃爍。
他舍不得讓“臨月閣”平白散去,趁沈玉霏不注意,偷偷動用妖力,將濃云凝聚的閣樓,無限縮小,最后藏在了儲物囊中。
梵樓頭頂的小蛇,眼皮微顫,似有所感,但他什么都沒說,只將小腦袋塞進蛇身,繼而再也不動了。
人間已至盛夏時節。
梵樓帶著化身為蛇的沈玉霏回到幽都城,曾經因為海中月而繁華無比的城鎮,如今已經成了流民聚居之所。
失去了家園與親人的幽都城人,眼神空洞地注視著過往的行人,哪怕是看見修士,也沒有了先前的殷勤勁兒。
梵樓悄無聲息地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里現身。
他知道自己面上的面罩引人注目,便隱去了身形,在城中飛速地搜尋起來。
即便沈玉霏不說,梵樓心里也記掛著那條被轟去半條蛇身的
黑蛇。
被他奪走了螣蛇身份的黑蛇,與孟鳴之融為一體,落下甬道后,就下落不明。
幻境已破,雙頭蛇肯定已經回到了現世。
孟鳴之
梵樓的后頸傳出一陣骨骼碰撞的脆響。
他藏在脊椎中的長刀蠢蠢欲動,恨不能當即就飲盡曾經能引起宗主注意的,孟鳴之的血。
正如梵樓所料,雙頭蛇掉下甬道,還沒來得及緩一口氣,就被幻境吐了出去。
它渾身是血地回到了螣蛇廟中。
巨蛇與廟宇差不多高的身軀,因梵樓,只剩下半截,兩顆丑陋的蛇首相連之處,再往下沒幾寸,就是焦黑的傷口。
但凡逃得再慢一點,梵樓砍斷的就不是它們的蛇身,而是頭顱了。
“啊啊啊”
一回到螣蛇廟中,孟鳴之的口中就爆發出了一陣歇斯底里的慘叫。
痛。
太痛了
孟鳴之第一次化身為蛇,不知如何描述,斷尾的痛處,但對于人修而言,那樣的感覺,正如同失去雙腿,腰部以下空空蕩蕩,痛不欲生。
同樣失去蛇尾的黑蛇也痛得不住地吐著蛇信。
但他遠比孟鳴之冷靜。
黑蛇在人修聒噪的慘叫聲中,無聲地抬起了蛇首。
被截斷的蛇尾處,隨著它的動作,溢出了黑紅色的鮮血,銳利的脊椎骨,也刺破了焦黑的皮肉,重重地撞在地上。
身體相連,孟鳴之頃刻間感同身受。
“啊”他疼得差點當場暈厥,丑陋的腦袋砸在墻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將螣蛇廟的墻砸出了深淺不一的坑。
劇烈的疼痛淹沒了理智。
孟鳴之已經沒有力氣思考,黑蛇為何會不顧斷尾之傷,向自己靠近了。
此時此刻,他只想變回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