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劍寬大的劍身上倒影出了他陰郁的眉眼。
昔日張揚的眉尾重重壓降下來。
赤紅色的衣袖順著手腕跌落,沈玉霏雪白柔軟的雙臂露了出來。
那雙臂是纖細的,看起來,比凡人還要孱弱,可正是這樣一雙手臂,穩穩地舉起了殘妝劍。
“本座都不會放過你”
轟
劍光化為實質,伴隨著巨響,沒入血水。
孟鳴之的肉身所凝聚的血泊詭異地沉寂片刻,忽而劇烈地沸騰起來,繼而在噴涌的靈力中,頃刻間消弭于人世間。
殘妝劍的劍芒并未停下。
血紅色的劍芒漫過山頭,亦如合歡宗杏花盛開時,滿山的落花,蕩平了梵樓化身為巨蛇時,留下的所有痕跡,也蕩平了散落在合歡宗各處的殘肢斷臂。
做完這一切,沈玉霏單手拄著重劍,歪歪斜斜地站在半空中。
他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劍身上,陰翳的目光最后在忘憂谷外搜尋了一圈,確信沒有異樣后,連人帶劍,消失在了原地。
幾片的干枯的杏花花瓣隨著他的離開,飄飄悠悠地墜地。
不久之后,一條身上黏著落花的小蛇,艱難地從草叢中拱了出來。
他仰著頭,焦急地到處張望。
“嘶嘶嘶嘶”梵樓吐著的蛇信,用蛇尾將身上的花瓣拂去,“嘶嘶”
他聞到了宗主的氣息,卻沒有看到宗主。
又遲了。
梵樓懊惱地轉身,一個猛子扎入草叢,重新一邊嗅,一邊游走。
沈玉霏并未回臨月閣。
“都給老娘把頭抬起來”
他在沒骨花的居所前現身。
得了沈玉霏命令的沒骨花,把還活著的合歡宗弟子都搜羅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涂得通紅的指甲輕輕劃過合歡宗弟子的下巴,抬手間,已經
將其中幾個人剔除了出去。
“都給老娘精神點兒”沒骨花不滿地輕哼,顯然對留下的弟子不甚滿意。但她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誰叫先前挑選出來的那些人,都死在梵樓的手里呢
“與宗主雙修,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們要是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沒骨花念及此,語氣愈發惡劣。
與沈玉霏雙修,的確是合歡宗弟子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但此時,合歡宗剛因玉清門,遭受重創,且因為妖修之事,隱隱有與整個修真界為敵的架勢,誰的心思還在修煉上呢
“滾都滾”沒骨花顯然也察覺到了弟子們的擔憂,怒從心起,“一群軟骨頭,給老娘滾”
她話音未落,就看見了握著殘妝劍站在窗外的沈玉霏。
屋檐投下的陰影模糊了沈玉霏的面容,連他細密的睫毛所投下的影子,都搖晃成了婆娑的樹影。
沒骨花只看見了他緊抿的薄唇。
“宗主。”沒骨花心里咯噔響了一聲。
她一腳踹開一個已經看傻了眼的合歡宗弟子,拎著裙擺,一個箭步躥到屋外,“宗主,這些這些不長眼的東西入不了您的眼,不要緊,屬下屬下還能給您找到其他”
“其他什么”沈玉霏微微抬起下巴,與沒骨花擦肩而過,信步走到那些跪在地上,神情呆滯的弟子身前。
一張張臉,因為他的出現,寫滿了癡戀。
沈玉霏的心中卻沒有半點波瀾。
同樣是癡戀,梵樓看他時,并非如此。
沈玉霏將殘妝劍歸劍入鞘,不知不覺間,就在陌生的人身上,尋找起熟悉的痕跡來。
梵樓看他時,漆黑的眸子總是一錯不錯。
那兩顆眼珠亦如世間最濃稠的一抹夜色,遙遙擦起兩團無形的火,無論對不對上他的視線,都熾熱如同墜落的星火。
沈玉霏垂下的睫毛狠狠地顫抖了起來。
原來,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他知道梵樓的心思,知道梵樓的情意,知道梵樓的執拗。
原來,世間尋不出第二個梵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