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不知何時彌漫起了濃霧。
白霧凝聚而成的魚群緩緩躍出冰面,在半空中游動間,吞云吐霧,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繞在沈玉霏手腕上的黑蛇豎起了小腦袋,吭哧吭哧地爬上他的手腕,又窸窸窣窣地游過他的衣袖,最后盤在了他的肩頭。
“嘶嘶”
小蛇吐著信子,金色的眼睛里閃過莫名的光。
“來者何人”
兩盞昏黃的燈火在濃霧中突兀地亮起。
橙黃色的光仿若利刃,劈開了被霧氣阻隔的視線。
兩尾小小的船破冰而來,海中月的女修立于舟上,向他們行禮。
沒骨花急不可耐地自報家門,言罷,看了一眼春熙,冷嗤“我們和那個玉清門的臭道士,可不是一路人。”
春熙亦不搭理沒骨花,而是從懷中取出通行憑證“玉清門春熙,想要拜訪海中月掌門。”
海中月的女修接過春熙手中的通行憑證,手中流光閃爍,很快就驗明了身份。
“諸位請隨我來吧。”
沈玉霏率先躍入小舟,他肩頭的小蛇則輕飄飄地落在舟頭。
小蛇用蛇尾卷住一根細細的船舷,向著船行駛的方向探頭探腦,繼而一拱一拱地游回沈玉霏的肩頭,嘶嘶地吐起氣來。
沈玉霏的耳朵動了動,抬手揪著小蛇的尾巴,將它塞回了袖籠。
小蛇不甘心地扭了幾下,趁沈玉霏松手,立刻將身體盤在他的手腕上,再次倒吊著往外望。
海中月的女修所操縱的小舟已經駛進了濃霧。
空靈的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是我們海中月傳承多年的法陣。”撐船的女修輕聲解釋,“若是沒有通行憑證,或者不是我們海中月邀請來的修士,就會在迷霧中喪失方向,最后飄向一望無際的北海。”
“誰在唱歌”沒骨花趴在船邊,好奇地問。
女修答“是海妖。”
“海妖”沒骨花震驚得差點從小舟上跳下去,“妖修怎么會還有妖修”
“并非妖修。”海中月的女修笑了一聲,搖頭解釋,“所謂海妖,指的是在北海中生活的,開了靈智的靈獸。”
“它們與那些匯聚成蛇潮的靈蛇不同,輕易不會攻擊人修。”
“所以,居住在北海的人們習慣稱呼它們為妖修。”
“原來是靈獸。”沒骨花按著心口長舒一口氣,“那它們的歌聲代表了什么”
“代表歸途。”女修的回答模棱兩可,但小舟前的濃霧已經散盡,一座籠罩在陰雨中的仙島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沈宗主。”女修跳下船,十指變換交錯,停在岸邊的小舟在眾目睽睽之下,幻化為一道流光,飛回了她的儲物囊那看似普普通通的小舟,竟也是法器,“掌門已經等您很久了。”
沈玉霏聞言,抓著小蛇,言簡意賅道“帶路吧。”
女修應聲走到了他的身前。
緊隨沈玉霏躍下小舟的沒骨花與黃鶯對視一眼,想要跟上來,卻被另一艘小舟上下來的女修擋住來了去路。
“掌門只見沈宗主。”
“只見宗主”沒骨花心直口快,見沈玉霏的身影逐漸被樹影吞噬,脫口而出,“誰知道你們海中月是不是和玉清門串通好了,在島上擎等著我們來呢”
女修聞言,一板一眼地答“我們與玉清門素無瓜葛,與合歡宗也無仇無怨道友安心。”
沒骨花沒辦法安心,獨自跟著海中月的女修來到仙島腹地的沈玉霏,倒是很淡定。
他將黑蛇抓在掌心里把玩,指腹順著黑蛇的腦袋一路摩挲到尾巴。
黑蛇被摸得長長的身子都抻直了,在沈玉霏的掌心里,一陣兒又一陣兒地發軟。
“沈宗主。”
不知走了多久,女修忽而停下了腳步。
沈玉霏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沈宗主雅興,此蛇看起來頗通人性,該是開了靈智的靈蛇。”女修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