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安心地去吧”
沒骨花三言兩語間,竟是要將梵樓送走了。
梵樓卻不在乎沒骨花的鬼話。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視線落在自己多出一道血痕的手腕上,似哭似笑地喃喃“宗主”
沒骨花只覺得骨縫里都被梵樓叫出了滲人的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叫魂呢”
繼而,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到底同宗主說了什么,把宗主氣成這幅模樣”
要知道,先前勸說過沈玉霏的人,也不是沒有。
沒骨花自己就勸過
可可即便宗主生氣,也沒下過這么重的手。
可惜,沒骨花想要打探消息,問梵樓是沒有用的。
只見梵樓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繼而拖著沉重的步伐,一點一點地向著臨月閣外挪。
“喂,我問你話呢”沒骨花不甘心地追上去,還沒走兩步,就冷笑著停下腳步,“瞧瞧,瞧瞧同樣是男人,你去找宗主,是被轟出來,人家孟鳴之倒好”
沒骨花在一株開得熱熱烈烈的杏花樹下駐足,感慨萬千“宗主親自到臨月閣的門前請他進去。”
話音未落,身邊刮過一陣血風。
梵樓去而復返,十指捏得咯吱咯吱直響。
沒骨花這個時候,反倒有點可憐起梵樓來“別看了再看也沒有用,即便沒有孟鳴之,還有王鳴之,李鳴之即便沒有他們,也還有別人。”
“總歸不是你。”
她頗為感慨地伸手,想要拍梵樓的胳膊,卻摸到了一手的血。
繞是沒骨花這樣,經常與合歡宗外的修士纏斗的修士,也不禁眼角微抽“你不會死吧”
梵樓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處的孟鳴之,嗓音干澀地吐出一個“不”字來。
“可別死了。”沒骨花暗暗嘀咕,“宗主上哪兒再去找一個雙修之人”
在她眼里,梵樓比孟鳴之有用多了。
那玉清門的臭道士,除了一張臉能看,還有哪里能看
屁股后頭還帶著一串麻煩,也不知宗主看上他哪點
沒骨花心里的念頭翻來轉去,那邊沈玉霏與孟鳴之說話的聲音也隱隱飄了過來。
倒不是什么聽不得的話。
無非是些簡單的寒暄罷了。
可是,聽著聽著,梵樓的神情愈發古怪。
他直勾勾地盯著孟鳴之的背影,黑瞳中浪潮翻涌。
片刻,梵樓刷的轉身“他就是孟鳴之”
沒骨花對上梵樓黑漆漆的眸子,心里莫名一沉“當然了,他就是孟鳴之。”
“他來我們合歡宗多日,你竟沒見過他嗎”
話音未落,沒骨花自個兒就想明白了。
梵樓自然沒見過孟鳴之。
且不說,梵樓在合歡宗內的身份尷尬,就拿現在宗主與孟鳴之的黏糊勁兒來說,就不會將一個雙修之人擺在臺面上。
更不用說,梵樓還被關進了法塔
沒骨花的眼里溢出了濃濃的憐憫,看梵樓,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消散殆盡了“好好看看吧,以后,你怕是更沒有機會看他了。”
梵樓卻繃緊了下顎,面紗下傳來了令人牙酸的磨牙聲。
“孟、鳴、之”
那兩片破碎的鱗片生生嵌進了掌心。
啪嗒,啪嗒。
粘稠的血順著梵樓的手指滴落下來。
梵樓永遠不會忘記那個聲音。
他藏于沈玉霏身上的兩片鱗片同時失去效用時,神識最后捕捉到的聲音,就是孟鳴之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