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白許言所說,地上涼。
不論是戶外的花崗石,還是魏聞聲家里的啞光瓷磚,坐上去都很難涼。
魏聞聲早上離開家時習慣性的沒有關窗,暴雨早順著敞開的窗口落進屋內。雖然地上的水漬已經被勤懇工作的掃地機器人打掃的不留痕跡,但室內的溫度幾乎降得和室外沒有什么區別。
只穿著單衫的白許言在這樣的天氣里坐了一會,竟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魏聞聲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本能地想去碰一下白許言的手背。滾燙的指尖剛接觸到他的皮膚,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溫度,白許言忽然觸電般縮回手。
魏聞聲手指停在半空僵硬了一秒,順勢將手腕一擰,反握住白許言抱著的掃地機器人“臟。”
說罷不由分說,便將它從白許言懷里抽出來放在地上。
平白無故被嫌臟的小機器人滴滴兩聲,委屈地溜回充電樁上。
魏聞聲又說“去沙發上坐著。”
白許言依言照做,看魏聞聲還坐在地上“你不上來嗎”
魏聞聲一手撐著地面,手臂發力,才發覺身上真的發軟,又跌回去。
他腦子雖然還不至于很迷糊,但身體卻有些不聽使喚。
白許言見狀,從背后去扶他,連拖帶拽才把魏聞聲弄到沙發上。
他自從生病后一直貧血,雖然如今靠著靶向藥控制得還不錯,但運動量稍大就會心慌氣短。
一路帶著魏聞聲走回家顯然已經遠遠超過了“稍大”這個委婉的概念。卸下勁兒來把魏聞聲晾在一邊喘氣,越喘越覺得心跳如鼓,后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魏聞聲頭暈目眩地靠著支撐力良好的沙發靠背,冰涼的皮質接觸到皮膚,才讓眼前扭曲的世界又正常了一些。
他剛剛摔倒時扭了腰,被這么拖一遭很不舒服。偏頭看見白許言合眼癱在身邊喘粗氣,看起來竟比他還要更辛苦。雖然并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但的確發自內心地感到有些奇怪。
“你在美國學習壓力這么大,連鍛煉的時間都沒有”
別人家出國都今天滑雪明天浮潛后天玩帆板的,白許言怎么像是健身房都不泡的樣子。
他以前可不是這樣,大冬天還穿短袖在外面踢球呢。
白許言心跳聲震得耳朵都疼,聽魏聞聲說話仿佛隔著一層什么。對方的話語穿過雜音模模糊糊地傳進他的耳朵,卻莫名給劇烈搏動的心臟帶來一陣緊縮感。
“嗯,”他睜開眼睛,和亮起充電黃光的掃地機器人無聲對視,覺得對方身上的指示燈好像醫院的監護器。
“是不怎么鍛煉。”白許言淡淡道。
魏聞聲皺起眉頭,卷王思維亮起紅燈,深感從不到三十歲就放棄自律選擇躺平還是過分墮落了些。
他摁著跳動的額角想了一會兒,問白許言“別人送過我一身房的會員年卡,器械齊全帶游泳池,離飛靈不遠,送給你”
白許言啞然“不用了”健身卡送給他也無非是浪費,他試圖把這件事就此揭過“那天,周六那天,沒有人叫我。”
又說“是早就有約,不是為了不去開會。”
魏聞聲的思路果然跟著他跑了,把手搭在眼睛上,深深嘆氣。
沉默許久,他說“白許言,我不是怪你。”
話一出口,自己倒先吃了一驚。
白許言轉過臉來,他剛剛靠在沙發上喘氣時順手摘掉了眼鏡,琥珀色的瞳孔正對著他,在黑暗中似有光彩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