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聞聲叫代駕送自己回家,他喝了酒,覺得車里很悶,明明開了空調,還是把窗子搖下來透氣。
今晚的客人是從韓國來的,為了配合他們的口味才特意選了韓餐館。對面酒灌得很兇,燒酒他也喝不慣,見了風開始頭疼。
等從地下停車場坐電梯升到家門口,已經得扶著什么東西才能站得穩。按密碼鎖,輸錯了三次門才打開。
他扶著墻進門,把鞋踢掉,躺倒在沙發上。心說真是醉了,這酒度數不高,怎么又難喝還上頭。
掃地機器人滿地跑,碰到沙發又彈回去。
他家在新區,位置偏了些,但房子很新。外面燈火灼灼,沉在夜色里,像懸置在五十幾米城市上空的一方又一方發光的格子。
魏聞聲掩著臉歇了一會兒,坐起來喊智能ai把燈打開。屬于他的格子終于也跟著發光,照亮一室。公寓面積不算很大,裝修簡潔精致。
掃地機器人在屋里轉圈,繞過他的腳,精準避障。司明賣無人機,他自己做科技產品相關的工作,熱衷于收集各種智能家電。
這個小機器人是合作過公司的朋友送他的新品,核心受眾是寂寞老人和單身白領。不僅善于掃地,而且搭載語音聲控系統和一大堆亂七八糟有的沒的功能,主打一個把掃地機當狗養。
魏聞聲向來拒絕和一切ai對話,平時連siri都不用。但偏偏養什么死什么,貓狗根本不敢嘗試,就連吊蘭綠蘿仙人掌和五毛錢一條的便宜熱帶魚都要一個月一換。終究是覺得家里冷清些,給機器人二十四小時開著機,任由它滿地亂跑。
今晚上在烤肉店坐了好幾個鐘頭,只灌一肚子燒酒,根本沒吃飽。回家看小機器人運動,越看越餓,想著洗個澡睡覺算了。
走到衛生間去脫衣服,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穿得還是白許言的紅衛衣。這一天干了三天的事兒,純粹是折騰。一頓酒喝完,幾乎快要忘了自己下午還在陪人看病。
鬼使神差地,他把紅衛衣湊到鼻子前面嗅了嗅。
烤肉店煙熏火燎的味道把衛衣浸透了,嗆得醉漢差點突吐出來。記憶里的檸檬馬鞭草香氣蕩然無存,魏聞聲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期待什么,忽然感覺自己像個傻逼。
他把衛衣團吧團吧,和白天弄臟的襯衣領帶一起丟進洗衣機。倒一堆洗衣液消毒水調了足足一個鐘頭,走到蓬蓬頭下面打開熱水。
他試圖把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當做學雷鋒發揚風格,讓奔馳熱水沖掉各種奇怪的雜念。
結果想起來開了洗衣機,淋浴的水就會自動變小。別說奔馳了,站了半天頭發都沒濕透。
真是干什么什么不順
他耐著性子洗澡,熱水讓血液循環加快,好像更醉了。換了睡衣出來,才發現手機上有條屬于白許言的消息。
他看到那個名字,心臟沒來由加快,然而下面緊挨著消息框里寫著轉賬。魏聞聲點開微信,和白許言的對話框里只有一條消息。
轉賬一千塊錢,備注是襯衫。
血往腦袋上涌,魏聞聲沒來由感到一陣怒氣沖上來。
還襯衫錢,什么意思他叫白許言想開點勸勸張東流,白許言還他襯衫錢
這是要兩清,不打算跟他合作,又連拒絕的托詞都懶得直說
其實放在平時,他定然想得清楚。白許言什么脾氣,哪里有九曲回腸這么多彎彎繞繞。無非是弄壞了眼鏡要賠,弄臟了襯衫要賠。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但魏聞聲偏偏醉了,醉了的人腦子不太好用,理智下崗,情緒上頭。
魏總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狠狠地
用腳尖踢了一下掃地機器人出氣。
那咋整,還能把手機摔了不成,他明天還要上班呢。
小機器人挨了這么不輕不重的一下,身上紅燈閃爍,一邊原地轉圈,一邊用奶聲奶氣的童聲播報到“檢測到寵物碰撞,已自動開啟寵物避讓模式。”
魏聞聲氣得快要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