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孩子,提著裙擺一路向外小跑而去,在門邊遇到了同樣飛奔而來的宮尚角。
宮尚角像是行了極遠的路,風塵加身。尚未來得及說話,上官淺便撲了個滿懷,他下意識反摟住她,緩著氣問道“怎么了”
上官淺揚著頭,搭在他肩上,望著天邊的圓月,一點一點地撫平他背后的塵霜,帶著輕微的哭腔“你去哪兒了”
宮尚角松了眉頭“我一早去集市想買芋頭糕,餃子說你極是愛吃。可今日我等了許久,那對老夫妻都沒來,于是我只好一路打聽到遠郊鄉下,才尋到人買了回來。鎮上沒有快馬,腳程終是慢了些。”
話畢,宮尚角扶穩上官淺,拿出一路放在懷中護著的糕點“緊趕慢趕,還是有些涼了。”
上官淺心中思緒翻騰,接過糕點“只一爐點心而已,何必如此費神。日后看到了再買便是。”
宮尚角搖搖頭“不費神。今日你生辰,想讓你吃些喜歡的東西。”
他看著上官淺,迎著她略有些錯愕的目光“那年你從地牢出來后,我便查了所有孤山派的資料,知道你是八月十五的生辰。說來慚愧,這竟是你我同慶的第一個生辰。”
宮尚角牽著上官淺走到院內桌旁,讓她安坐。又輕揉了下有些犯困的餃子,哄她吃了些飯菜,便讓她去梳洗睡覺了。
院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宮尚角和上官淺二人。
宮尚角給上官淺倒了杯酒,也給自己斟滿了,聞著風中送來的月桂香氣,輕輕開了口“原本我出宮門尋你,是想帶你一起回去。可真當我再次見到你,我便想著,去哪兒都好吧,只要你開心,哪里都好。”
“你若想要自由,暢游四海,我便與你同去。”
“若你想安住鄉野,或者回孤山,我便與你同歸。”
他低頭拿出玉佩,上官淺靜靜看著,這玉佩與當年略有些不同。
宮尚角不知何時在玉佩上綴著兩顆紅豆。
他說,這是相思。
宮尚角將玉佩放到上官淺手中,緩緩包裹住她的手心,神色極認真,認真中帶著些許羞赧“這是我自小佩戴的玉佩,我想以此,作為聘禮。”
“宮門宮尚角求娶孤山上官淺。愿如此玉,澄澈無暇,兩不相疑。”
上官淺眼圈泛紅,淚水無聲滑落“你若和我走了,那宮門呢”
“宮門里是親人,你和孩子也是我的親人。五年前一戰之后,江湖風波止,各派休養生息,幾十年內再掀不起什么風浪。且子羽和遠徵都已成長,可以獨當一面。”
“而你和孩子只有我。”
宮尚角低頭用臉碰了碰上官淺有些發涼的手心“五年前,你不僅穿走了我送你的衣裙,還帶走了角宮棋盤里的一顆白玉棋子,讓我日后獨自下棋時,日日是不解局,日日記得你。”
說來似是覺得好笑“不知上官大小姐,能否還我這顆棋子,再賠我一個妻子。”
上官淺垂下眉眼,拿出藏在袖中的紅綢,纏在了玉佩之上。
“聘禮便要這個,足夠了。”
天上星河轉,人間簾幕垂。惟有今宵,長愿相隨。
這是他們重逢的第一年。
不久之后,上官淺做完了之前欠下的繡品,和張嬸告了別,便帶著餃子與宮尚角一起乘船回宮門。
她曾想過一直隱居在偏遠鄉野,也曾想過回到孤山了卻余生。直到她再次見到了宮尚角。
她以為從前她逃出宮門是奔向了渴求許久的自由,直到自己過了這五年才發覺,心被禁錮住,畫地為牢之人,在哪里都一樣。
若不是偶遇這棵參天月桂,或許她也不會留在辰溪鎮,遇上遠徵的夫人,也就不會再遇見宮尚角。
一個愿意全心信任她保護她的宮尚角。
一切因果,兜轉起始,還是回到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