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日頭漸短,秋意漸濃。
餃子今日拉著宮尚角上街買吃食,明日拉著他去購置新衣。逢人便介紹說是自己爹爹回家了,宮尚角始終是欣然溫和的良父模樣。
上官淺時常開著門,看著他帶著餃子在樹下或嬉鬧或練武,并不阻攔。
轉眼已到中秋。
桂花巷的蔥蘢月桂樹上,從前一日起便有無數紅綢帶扔了上去。
人們總是喜歡在特定時節里,托付神明許愿,求財權,求姻緣,求平安。
殊不知,比起苦求,珍惜才是第一要義。
比之前更早的清晨,宮尚角出了門,剛走幾步就看到了掛滿紅綢的月桂,他想了想,隨即轉身回屋里,也寫了一條。
宮尚角將它掛在最高處,眼見它迎風搖啊搖,這才滿意離開。
辰時,上官淺打開了門,一直等到未時,仍不見宮尚角來。
遍尋周遭都沒見到爹爹的餃子很失落,吃過午飯就蔫蔫地睡著了。
上官淺一直等在院中,等了許久,終究沒忍住,推開了隔壁的屋門。
宮尚角也沒有鎖門,她輕輕一推,就開了。
入目簡樸素凈,宮尚角并無整修多處,仍是鄉野里最尋常的屋舍。
只不過臥房書案上,小心合著一幅畫卷,邊角也有些泛黃,像是有些年頭。
上官淺沒忍住好奇,輕輕展開了畫,隨即怔愣當場。
這幅畫像她記得,是她當年剛入宮門擇選新娘時,宮門的畫師為她所畫。她還曾夸贊過,畫得活靈活現。
她以為那幅畫像早就被束之高閣,或是宮門生變后便被毀去了,不想竟好端端的被收在了宮尚角這里,看起來打理得極為細致。
離開宮尚角院落時,她輕輕帶上了門,轉身便看到滿目紅綢掛在月桂樹上不高處,她這幾年也看過幾回,沒多想,向前走了兩步。忽覺有些奇怪,又抬頭仔細看了看。
普通百姓不會武功,至多掛到下圍枝椏上,便已經是很了不得。今日那月桂樹頂囂張飄搖的一根紅綢,是哪來的
她下意識想到了宮尚角,又覺得宮尚角不是會求神拜佛之人,猶豫之間,還是飛掠上樹,取下了綢帶。
綢帶系得極牢固,她費了些時間才拿下來。
展開一看,熟悉字跡映入眼簾。
她從前還在角宮時,曾于墨池內,常伴宮尚角左右伺候筆墨,對他的字跡分外了解。
紅綢似血,此生不換。上面筆鋒冷然,她腦海中驀地出現了宮尚角書寫時的眉眼。
“墨池深深,我心淺淺。墻頭馬上,與子同歸。”
那日是中秋,闔家團圓的好日子。
上官淺坐在院內,點著燭火,耐心地等著。
餃子依偎在她身側,問她“娘親,你說爹爹去哪了會回來嗎”
上官淺摸摸女兒的頭,篤定道“你爹爹會回來的。餃子餓不餓要不要先吃晚飯”
餃子搖搖頭“我想等爹爹回來一起吃。”
幾近戌時,天將暗未暗。
夜色降臨之前,上官淺終于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