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與理想的矛盾,總是那么意味深長。深長到難以言說,只能細細品味。
“那么”林夜輕輕吸氣。“薩莎,我還有最后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說吧。”薩莎輕聲應道。
“你”林夜語氣有幾分躊躇,“是想讓我扮演你理想中的父親,還是你現實中的父親”
薩莎的雙唇輕輕張開,久久無言
她的父親是不負責任的。
這很明顯他的赤誠,他的理想,在貧窮的現實面前不堪一擊。所以薩莎的母親早早同他離婚。父親帶著薩莎在混亂的世界中艱難求生,卻還仍有心追求他的理想,選擇街頭賣藝而不去找一份正經工作薩莎只能自己打工掙錢維持生計。
然而父親又是她在那個灰暗的世界里唯一的光,她精神上的支柱打再多的工,掙再多的錢,卻在這樣絕望的世界里如行尸走肉一樣活著,有什么意義
越是絕望的世界里,理想的光輝就越珍稀,越熾烈。
看著父親,薩莎會覺得這個世界仍存有美好,仍有希望。這樣的世界,仍值得她活著。
這么多年來,她不斷打磨著心中父親的形象父親的不負責任,父女間的爭吵,為了生計被迫打工時的勞累,看到富人奢靡生活時的憤怒記憶里這些崎嶇坎坷的生活細節帶來的憤怒感,漸漸被時間所磨平了。
“如果我說希望你演那個理想的他,會不會顯得我很”薩莎的神色沉凝下來,陷入了深沉的回憶里,“一廂情愿太浪漫主義夢囈癔癥不愿接受現實”
薩莎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窗外。“畢竟我們偉大的天才導演歐羅芭王爾德euroaide曾說,現實才是最偉大的藝術。”
“我不這么認為,薩莎。”林夜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扶住她冰涼的手腕。“這不是一部關于你父親的電影,而是關于你的電影。”
“現實和理想之間的張力要體現在整部電影中,而不是集中在伊森一個人身上。”他說。“當你在創作父親的故事時,它就變成了你的故事。父親只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僅此而已。”
薩莎怔愣地看著眼前那張溫和的笑靨。
“謝謝你,親愛的,你一下點醒了我。”她喃喃道。“你真的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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