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站著的是他,又不是他,但長得與他一模一樣。另一個陸小鳳臉上神情茫然,但五官與他如出一轍,像是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唯一不同的是,對方的鬢角、脖頸,手腕露出的皮膚上,都附著著濕黏的苔蘚。另一個陸小鳳張開嘴,似乎要說話,但嘴里只冒出幾須藤蔓類植物的卷絲,深處似乎藏著某種細小的生物,操控著那些卷絲簌簌顫動著。
胃液翻滾,陸小鳳幾乎也要像常映雪方才那般吐個干凈,眼角卻瞥到一線劍光。
在他側方的常映雪清叱一聲,長劍出鞘,深寒內力灌注劍身,夾著冰雪刺向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復制人。
“叮”
兩把一模一樣的劍相碰,發出金石交擊聲,劍氣勁猛,將草地上的積雪全部掀飛。
這不知是植物還是泥液化作的復制人,居然與常映雪實力相當
陸小鳳應付著自己的復制人靈動多變的“靈犀一指”,發覺對方的功架、發勁,甚至騰挪所需的腰腿功夫都與本體一模一樣,不禁心下駭然,一時間想不出破解之法,急忙回頭,望向觀婳的方向
“觀婳姑娘,這替身人十分古怪,你小心”
他未出口的話徹底凍結,蓋因黑衣少女面前并未出現相同的復制人,而是一大團翻滾涌動著的黑泥。哪怕隔著十幾步,陸小鳳也能從那團黑泥中感受到一種猶疑不定、糾結萬分的情緒,仿佛它們不能讀懂對面少女的身份,所以無法變幻模樣似的。
而觀婳正在思考。
她覺得她一定忽視了什么。水晶蘭、苔蘚、黑泥地慝呈現出一種寄生生物的傾向,偌大的興云莊會變成人間煉獄的模樣,說明地慝詭畫一定沒有逃脫,就在莊院內部。而與畫作相關的龍嘯云的內庫書房不,不對,只有材質足夠結實特殊的物品才能承載詭物
“影壁我知道了,是影壁”
觀婳將思考的過程分享給了在場的另外兩人,到底還是土生土長的陸小鳳反應快,一語道出可能性最大的答案“距離大門丈余處,有座琉璃雕花、磚砌須彌座的影壁,說不定詭畫就在那里”
有觀婳從旁援助,三人且戰且走,從后廂房繞到興云莊的抄手游廊,穿過不斷涌來試圖拖慢腳步的黑泥,借著昏暗的月光,終于看清影壁上地慝詭畫的真面目。
昔日李園的影壁墻正對府宅大門,雕花精美,富麗堂皇,壁心請了京城最有名的石匠,完全由上等石料刻就的透雕組成。原本經典的“鯉魚躍龍門”此時已被重重陰影覆蓋,一只形似巨大蛞蝓的生物在影壁上緩緩游走,體態柔軟,顏色極似人的腸肉,離得不算近,都能聞到那股腥臭至極的怪異氣味。
常映雪只覺舌尖上有一種黏膩濕滑的感覺,投向詭畫的視線總無法鎖定上面的生物,想仔細查看,就本能地錯開,仿佛那東西不能被人眼所直視似的。
她只能勉強轉動脖頸,期待的目光落向持刀而立的觀婳。
黑衣少女的神色是由內而外的平靜,握刀的手極為穩定,在常映雪和陸小鳳欽佩不已的視線中,悍然斬向寄生在影壁中的地慝詭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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