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快得不可思議,將“氣似橫霓”一式發揮得淋漓盡致。觀婳手中長刀刺出,人似乎也化作了那抹紅光的一部分,只要她人未死,麟嘉刀就不滅
血如泉涌。
先是像有什么人含著一口水用喉音哼哼,接著是調子越來越高的嗚咽,到了最后,被刺瞎了雙眼的窮奇發出的慘叫哭嚎竟到了一種舉世同悲、貫徹天地的程度。
天地開始倒懸。
巨石上響起刺耳的噼啪聲,地面扭曲下陷,頃刻之間化作一片無邊無際沒有形狀和連續性的黑泥沼澤,天幕融化成無法訴諸言語的形狀,最后出現一道散發著刺目血光的裂縫,像是某處脆弱的薄膜上,被什么人斬出一道連接虛實的刀光。
接著,深紅刀光將此方天地盡數吞沒。
深夜,東陵行宮外繁星點點,靜謐而安寧。
宮內東面正屋的內廂房則截然不同,遍溢血氣,其主人正別別扭扭地處理著身上的傷口。
少女左肩以下三寸齊根而斷,那本是所剩無幾的金創藥治不好的開放性傷口,如今皮肉卻萎縮在一起,呈現出風干了似的模樣。
觀婳瞧著自己的傷口,看著奇怪是奇怪了點,卻不流血了,似乎也無發炎腐壞之虞。
生死關頭間,觀婳拋出去分散窮奇注意的是纏著赤金蹀帶、用麟嘉刀斬斷的左手。
011掃描完觀婳左肩下的空蕩,彈出醫療報告的同時用清脆的童聲說恭喜宿主,獲得稱號初次嘗試的獵奇制造者,請再接再厲。
觀婳正用冷茶漱出嘴里的血,聞言差點嗆住自己。
這種自帶嘲諷的頭銜讓人很難不覺得是參考了動物o友會。
她也沒想到,穿越半月未至,自己就失去了一條手臂。而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恐怕還會將新稱號詮釋得恰如其分。
想到這里,女子不由笑了一下,將兩顆從詭畫中帶出來的珠子放在眼前。
它們本是窮奇血淋淋的兩顆眼珠,此刻在燈光之下,破損之處已神奇地恢復原狀。人頭大小的眼球縮成拳頭般骨白色的球體,如沾染了許多露水般閃著濡濕的光亮。
觀婳緩緩伸出手,拿起一顆圓珠,端詳片刻,啃蘋果似的一口咬下。
原本浮著些痛楚的眼瞳已完全變成不透光的濃黑,觀婳咽下一口軟滑的窮奇眼球,陡然吸氣,仿佛大吃一驚般倒抽冷氣的聲音,罕見地透出些許狂喜的意味。
枯竭已久、干如古井的靈魂忽然發出沸騰似的聲響,如同缺了無數邊角的拼圖,多年以后,終于踏出走向完整的第一步。
女子用僅剩的右手捧著那顆眼球,囫圇吞棗般將所有果凍似的軟塊咽進肚腹,接著抓起另一枚眼球,切成均等的四瓣,將其中四分之一收好。剩下的,她以稍慢的速度、品嘗珍饈般盡數吃掉。
窮奇眼珠的口感滑潤潤軟彈彈的,稍微帶些生肉的甜腥氣,吃起來不甚美味,卻也勉強咽得下去。觀婳不禁有些遺憾為了滿足口腹之欲,閑暇時她也對烹飪一途有所鉆研,如今到了古代,用不著忙于學業,又好容易有了果腹之物,很應該好好研究怎么將詭畫做得更好吃才行。
哪怕狼吞虎咽之時,觀婳進食的動作都是優雅而賞心悅目的,這不僅是安陽公主的習慣,也是她從出生起就刻進骨子里的克制。
“011,你知道嗎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嘗到飽腹這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