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強撐了一周,最后還是陷入深度昏迷,等他醒來后,他人已經在港城的醫院。
是秦洋在海關例常巡邏時,發現周濟慈呆的那艘船有運輸違規貨物的行為,也順勢發現里面奄奄一息的周濟慈。
他總算是被救了下來,撿回一條命。
躺在醫院時,周濟慈望著潔白的天花板,一瞬間有些恍惚,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下來了。
時隔十多年,他再一次回到自己的故鄉,卻是以這種狼狽的姿態,真是難堪。
或許是因為藥物沒有完全排出身體,又或許是身體自動的保護機制,漸漸地,他的記憶開始變得混亂,那個金發男孩的臉就像磁盤上快要消磁的畫面,連同那間破敗的小閣樓,在他的腦海里崩壞開裂,最后變成一塊塊不能拼湊的碎片。
記不清也好,他沒有執著于失去的記憶。不執著是對的,當上帝注定要讓他出演戲臺上的悲情角色,他除了接受又能做什么呢。
“爸爸,我終于回家了。”周濟慈輕聲說道。
他躺在病床上,緩緩地閉上眼,耳邊是港城初春的細雨聲,和記憶中的一樣。
往事在他腦海里逐漸清晰起來,他記起很多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
美好的,痛苦的但他終于真切地明白,自己對于希爾德來說,是人偶,是跌落谷底時的自救,但唯獨不是愛情。
粗俗一點來說,他們兩人都互相把對方當做白月光,但實際兩人的地位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他何嘗真正地理解過希爾德,他對希爾德的回憶還停留在那間小小的閣樓,是那個躺在床上病殃殃的金發小男孩,殊不知他早已成長為自己完全陌生的男人,那份陽光和深情不過是假面而已。
而希爾德也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自己,更沒有把自己納入他的真實世界的想法。
這份感情真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腦海中一片白光閃過,像是黑暗中射入一束亮光,那些血肉模糊的記憶一瞬間遠去,意識逐漸清明。
周濟慈慢慢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四方羅馬式的立柱,天鵝絨的窗簾上繡有金玫瑰的圖案,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窗外的天邊燃燒著玫瑰色的云。
這是希爾德曾經關住他的那個房間。
兜兜轉轉,他終究還是回到這里。
他努力保持平靜,起身觀察身邊的環境,希爾德并不在這里,屋里也沒有看守的保鏢,房間里除了自己,還有一個老人,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壯漢。
老人端坐在豪華扶手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本封面上飾有涂金玫瑰的書,面前是一張小椴木桌,上面的白瓷茶盞咕咚咕咚地燒著熱氣,杯中的紅茶濃稠得像是頸動脈中噴出的血。
他看上去倒像個彬彬有禮的老紳士,一身黑色正裝,銀灰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食指上鎖著一枚銀色戒指,戒面上是一只獅鷲圖騰。
他是誰
“你終于醒了,公主。”
老人好整以暇地放下書。
見周濟慈眼神迷茫,老人自我介紹道“我是希爾德的父親,你可以叫我羅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