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解員邊走,邊為他們介紹,“這個區域寄放著的,是一柄戰國時期的劍,由西方某位收藏家。”
“這柄劍最早出土于十八世紀末期,是帝王墓穴的陪葬品。剛出土時劍鋒銳利,劍尖上的血跡仿佛還未干涸,因此有了千年
不銹的贊譽。后來這柄劍,收藏在當時的官員家中。一直到二十世紀,因為某些原因,流落到海外,幾經流轉才到了現在的收藏家手中。”
講解員問,“你們看過劍的照片了吧”
大家齊刷刷點頭,“看過。”
池曜希選中這柄劍之后,大家傳閱一圈,都覺得這樣凜冽鋒利的劍,很符合他的氣質。
哪知道,講解員卻輕輕搖了下頭,語氣透露出幾分無奈,“等會兒你們看到實物,可能和照片中不太一樣。”
說著,她帶領六位男生,走進帝王劍所在的房間。
房間中亮著白慘慘地燈,那柄帝王劍躺在防彈玻璃鑄成的透明棺材中。
劍身銹跡斑斑,中央還有一道明顯的裂痕,完全不像照片里那樣鋒芒畢露。
鄒宇哲眉結緊鎖,“怎么會銹成這樣金屬出土的時候,沒有及時做防腐處理嗎”
“當然做過。一直到出土之前,帝王劍沒有生銹的跡象。”講解員告訴他們,“目前,針對這種現象最普遍的解釋是收藏這柄劍的國家四面環海,空氣濕潤,金屬物品更容易生銹。它流落海外一百多年,經年累月接觸潮濕的異國空氣,被銹蝕也是在所難免的事。”
蔣思舟隔著玻璃,觸摸劍身上的斑駁銹跡,感覺它有些可憐,“不能清理一下嗎”
鄒宇哲告訴他,“一般來說,金屬文物的銹跡是不能處理的。就比如古銅錢,如果洗的锃光瓦亮,誰會覺得是真的”
講解員“對,出于對文物的保護和各方面考量,這些銹跡是不能清理的。但是金屬一旦生銹,接下來再怎么努力,也只會越銹越多,直到徹底腐朽。”
一直沒有說話的池曜希,盯著它瞧了足足三分鐘,才開口問,“它的裂痕,是怎么造成的”
講解員“裂痕出土時便有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劍身光亮,細細的裂痕看起來不太明顯。如今劍銹了,裂痕才顯得扎眼了。其實關于這道痕跡,還有個傳說。”
“嗯”池曜希看向她,等待講解員繼續講述。
“傳說中這柄劍,是戰亂肆虐時,鑄劍匠人連夜為即將出征的帝王打造的。后來帝王用劍平定了戰亂,自己也命不久矣。臨終前,他不想自己的劍隨自己埋沒,便把它托付給下一任君主。結果當晚,劍身多了一道裂痕。”
“下任君主看到裂痕,猜測這柄劍不愿意被自己使用。便把它放回劍鞘,隨著那位君主一起下葬。出土時,這柄劍沒有和其它殉葬品一起放在墓穴周圍,而是貼著君王的尸骨放在棺材里面。”
講解員講完故事,又說,“事情過去幾千年,我們只能根據有限的文獻還原當時的情況,是真是假無從考證。但是后來專家鑒定,這柄劍的裂痕,確實不是外力造成的。”
“這樣。”池曜希走進幾步,隔著玻璃,仔細觀察劍身的裂紋和暗紅色鐵銹。
講解員通訊器嗡嗡兩聲,她連忙對大家說,“我已經聯系上第二位收藏家了,我們去看下一件
藏品吧。”
池曜希停在玻璃柜前,沒有挪動的意思,“我再看看它。”
“這”講解員猶豫幾秒,低頭發了兩條消息。然后叮囑池曜希幾句,帶著其他五位練習生離開。
清冷的空間,轉眼間只剩下池曜希一個人。
白慘慘的光悠悠灑落,當初大殺四方的帝王劍,躺在精致的透明冢,了無生氣。
池曜希的思維被絕對理性占據,他很難相信一件器物,能有什么靈魂
直到他真正看清楚劍身上的裂痕和銹跡,恍惚想起那些恍如隔世的記憶。
國家覆滅。
君主不在。
被迫成為敵人的附屬品。
它身上斑駁的銹跡,還有斷裂的紋路,就好像再用日漸腐朽的身軀,無聲抗爭著什么。
池曜希凝視它,能感覺到它的悲鳴。
帶著一百多年遠隔重洋的恨意,在這個空蕩的房間震耳欲聾。
池曜希抬手,隔著玻璃,一點點觸摸那道紋路。
為帝王而生的劍,卻不能出鞘御敵,斬殺踐踏我山河的侵略者。
反倒淪為那群強盜的戰利品,被他們據為己有觀賞把玩。
多么悲哀啊。
“嗯。”
靜默地看了許久,池曜希才微微啟唇,發出很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