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到家了。”江竹把聲音提高了些。
“嗯”
背上的人終于輕哼了一聲,慢慢有了回應。
江竹只當他是太累了,睡得熟了些,便把他放到院里那張水磨石砌成的圓桌上坐著,讓他醒醒覺。
葉安年這一覺其實睡得并不沉,但他的左耳朵被葉成河一巴掌扇壞了,若是有人靠近他左耳邊輕聲說話,他是聽不見的。
所以江竹前兩聲喚他的話,他不是沒醒,而是沒聽到。
夏夜的風還是有些涼,葉安年被吹得打了個寒顫,但也清醒了不少。
丁秋已經領著葉安福進了屋里,順便點燃了屋里的燭燈,暖黃色的光暈從窗子透出來。
“進屋吧,外面冷。”江竹見他醒了神兒,說道。
葉安年點點頭,從石磨上下來,跟在江竹身后進了東屋。
江竹家三間房,分東西兩間,中間是個堂屋。
丁秋年紀小,一直都是跟著他在東屋睡的,西屋靠墻放了一座大藥柜,再就是一張破床,上面放了些雜物。
堂屋也是灶房,搭著鍋灶,五斗柜,還有矮桌和幾個木墩子,平時做飯吃飯都在這。
如今多了葉安年兄弟倆,東屋的土炕就顯得不夠睡了。
丁秋拄著盲杖倚在炕邊問江竹“先生,咱們晚上怎么睡”
江竹卷了床上丁秋的鋪蓋塞到他懷里“你帶著福哥兒睡西屋,我和安年睡這。”
“那我去收拾了。”丁秋回,抱著自己的鋪蓋轉身去了西屋。
“咳,還是讓我跟福哥兒睡吧。”葉安年看著丁秋的背影消失在屋門外,對江竹道。
冷不防讓他跟一個陌生男人睡一張炕上,怎么想都別扭。
“你咳疾未愈,又泡了河水,今夜指不定會發高熱。”江竹沒答應,“跟我一起睡,方便照顧。”
“好吧。”葉安年答應下來。
畢竟江竹說的在理,若是再拒絕,倒顯得他不近人情。
而且江竹對他,只是出于大夫對病患的照拂而已,他也沒什么好矯情的。
安排好晚上睡覺的地方,江竹就叫葉安年帶著福崽在東屋歇著,自己轉身去了堂屋做夕食。
夕食吃的簡單,江竹熬了鍋雜米粥,蒸了幾個雜糧窩頭,還有煮雞蛋,小咸菜,和一道清炒山筍。
葉安年看著擺滿桌子的飯食,只有他面前多了一個小碟子。
里面放著一塊四四方方的白豆腐,豆腐中央被挖去一小塊,上面放了一顆黃橙橙的去核枇杷。
不知是不是剛煮熟的緣故,豆腐被枇杷的汁水浸透,泛著些金黃,很勾人食欲。
“這是”葉安年問道。
“豆腐糖。”江竹回答,“把豆腐中央挖去一小塊,里面填上白糖燉熟即可,有止咳平喘的功效,我又額外加了顆枇杷一起。每天晚上吃一盞,保你安睡一宿。”
“真的”葉安年用筷子戳了戳軟嫩的豆腐糖,有點不敢相信。
豆腐加糖而已,都是最普通的食材,里面連半點藥材都沒有,真有這么神奇的功效
“是不是真的,今晚不就知道了”
江竹笑了笑,給丁秋和福崽剝完了雞蛋,順手也把葉安年的剝好,放在了他碗里。
葉安年看著自己碗里的剝好的雞蛋,臉上有些發燙,他剛剛真的只是因為好奇才問,不是質疑江竹的醫術。
好在江竹并未在意這點小事,給兩個小孩一個病號剝完了雞蛋,就繼續吃自己的飯。
葉安年也挖了一勺豆腐糖送進自己嘴里,頓時軟爛微甜的口感充滿了他的口腔,還帶著枇杷的香味,入口即化,竟然還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