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音閣大門前。
清晨的陽光罩在枝干歪斜的小樹前,枝上三兩紅梅綻放。
樹下站著一道頎長的身影,踩著積雪未化的臺階,遠望起伏的山川。
少年面無表情,身上的異動卻不尋常。
只見他雙眸變成紅色,瞳孔化作野獸一般的豎瞳,蔓延著森森寒氣。
沿著少年白皙的后頸,頸骨方向長出漆黑的蠕動的鼓包。披落的大麾下,有什么在起起伏伏地鼓動,像是要沖出禁忌的界限。
一只觸足伸出大麾,觸足上長出血紅的瞳孔,那些眼瞳與少年同樣。
猩紅的瞳仁內,倒映著那頭的情狀。
那頭,微胖的男修士像是看見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神色驚恐,步步后退。
死吧。
去死吧。
既然你這般不知死活的話。
少年后頸的鼓包蠕動得更加迅速,數條漆黑觸足鉆出大麾,舞動著隨陰影鉆入地面,像是通往遠方。
就在殺意無邊界地延伸時,山雀飛過半空,拖著長長的尾音叫了一聲。
少年像是被現實的聲音刺痛。他瞬間清醒過來,雙眼的瞳色淡了些,接著逐漸恢復正常的黑白兩色。
“不可以。”他喃喃自語,又像是機械地重復著某種指令,“不可以這樣。明宵會,不高興。”
觸足們緩慢地收回他的身體,只有一只遺留在外,上面的眼睛還在盯著他。
明宵不高興,那就不做。
但是明宵,她去哪兒了呢
那頭,提著早膳走向舍館的候選弟子越來越多,里頭卻沒有明宵的身影。
只離開這么一小會兒的功夫,他就找不著她了。
少年垂下眼,眼眶竟然紅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觸足眼角下垂,無力地趴倒在陰影里,也似同樣難過。
他就這樣站在原處不動了。
好半晌,肩頭一抖一抖
竟有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觸足癱在地面,像是一團死肉,只有長著眼睛的部分也隨少年的肩膀抽抽,紅眼睛里嗷嗷嗚嗚地擠出眼淚。
不知這人跟這觸足哭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時間,也許更久少年像是感應到什么,突然抬起頭。
一個呼吸的功夫,觸足就咻咻收回大麾。
少年眼眸清亮,盯著遠處。
在那里,清晨的陽光照亮山間綠樹。
晨霧中,有人踩著朝陽,正在一步步跑來。
明宵累得快不行了。
下山容易上山難。沒有車馬代步,她的步法又不熟練,幾公里的上山路,簡直要了她半條命。
看來就算有了靈力,也不過是起了個頭。
她起步太晚,靈基薄弱,日后的修煉定然比別人要困難些。
明宵并不覺得泄氣,對她而言,這已經是從無到有,由儉入奢了。
而且,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那個小邪物還在不在
天樞院將院試設在這附近,接下來要除祟,一定也是派出精銳。
那個小邪物就算他再厲害,雙拳也畢竟難敵四腳。
而且他實在太不聰明了,不不,簡直可以用笨蛋來形容
若是任由他繼續在這里徘徊,說不準會不會被逮住。
她畢竟還欠著他一條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然而山路太長,明宵逐漸跑得有些累,心頭的不確定也越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