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說,就算有不懷好意的修士混入院中,有掌院和諸位長老坐鎮,也不會出事。”
這還是明宵頭一回從真人嘴里聽到“掌院”兩個字。
季折風自知天賦過人,做事從來不拘一格,逸然灑脫到自負的地步。天樞院的行事風格,的確很像他的作風。
陸荏言辭含糊,想必修士們遞交的履歷壓根就沒被核實過,面具下的面目也未曾見過。
這般自大的游戲規則,倒是便宜了她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陸荏見這姑娘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又安慰“放心吧,就算真有邪修混進來了,有護考在,也傷不到人的。”
明宵“嗯嗯”點頭。
想起那塊掉落的神位,明宵問“那這酒肆里為何供奉著神位上面的神靈,我還從未聽說過。”
“啊”剛才還聊得好好的,一聽見這問題,陸荏頓時像踩了雷,“你你你,問別的也就罷了,這種事也敢在遠目靈珠下頭說。”
明宵抓著衣袖,怯生生說“附近有遠目靈珠”
陸荏張望了兩眼。
好吧,確實沒有。
陸荏小著聲音問“明宵的名字,你沒聽過”
明宵搖搖頭,言辭中充滿了無知的傻氣“誰呀”
“哎你竟然問我她是誰”明明戴著面具看不見臉,明宵還是從陸荏的面具后感受到一絲絕望。
“那息音閣呢聽過嗎”
“有所耳聞。”
“明宵就是息音閣主明蘊的獨女。”陸荏說,“她在當年是個傳奇。身為凡人,明宵每月隨弟子下山除妖都能全身而退,還會為受創嚴重的村落施粥送飯,很有些名聲。”
明宵問“那為何她死了呢”
陸荏默了默“其實按仙門規矩,修士不戮凡人,明宵本不該殺。但當年陰差陽錯,她也在戰亂中丟了命。”
“息音閣滅門后,鷺州連年欠收,許多人都說,這是上蒼對鷺州的懲罰。所以,這里以前才有供奉明宵牌位的習俗,后來愈演愈烈,明宵還得了廣寒仙子的稱號。”
修士們不知不覺走入深林,峽谷風聲越發大了,吹得人心惶惶,不自覺地抱著團越走越近。
陸荏生怕被落下,又知道自己見這姑娘看起來有些呆,就不由得與她多說了。
她囑咐道“這種事聽聽也就得了,不必當回事,也不要到處亂說啊。”
等明宵應了聲,陸荏就提著燈籠,加快步子去追前面的修士了。
明宵不遠不近地跟上這群修士,等眾人的步子慢下來了,她獨自背著手慢慢走,低頭踢著腳下的石子兒。
當她茍活于世,有的是人盼她死。等她真的死了,又有人盼她還活著。
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被埋葬,留給旁人的,不過只是一句“陰差陽錯”的嘆息。
最后,她被奉為天上月,又淪為不可說。
一念生死,求而不得。
這就是屬于季折風的故事里,“明宵”存在的所有價值。
明宵踩著那顆石子,冷冷哼了一聲“什么破話本子。燒成灰倒進泔水喂豬,豬都不稀罕吃。”
前方,陸荏催道“道友,前面好像有東西。”
明宵踢開石子兒,甜著嗓子應道“誒,來了。”
黑暗盤踞的深夜,有東西追隨著修士們的影子,走出酒肆,行過街道,又沙沙淌過草叢。
在修士離開之后,地面伸出一只觸足,觸足上又長出一只眼睛。那眼睛抓起明宵踢過的石子,疑惑地眨了眨,像是研究被明宵踢著玩兒的是什么玩意。
數里之外,少年站在山門前。他面朝遠處黑霧最濃郁的方向,雙目無神,像是在看著近處,又像是通過什么看著遠方。
觸足疑惑地眨眼,他也歪了歪頭。
那只觸足也學著明宵,將地上的石子兒往前踢了幾步,又撿回來,黑肉上裂開一道口子,將石子塞了進去。
觸足“咕嚕嚕”咽下石子,縮回了地面里,跟上修士的腳步。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