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鼓起勇氣一樣,聲音大了些,大著舌頭,磕磕巴巴說“想要你,活。”
想要她活
若是放在很久很久以前,明宵也并非不能理解。畢竟想要別人活下來,這是為人的求生本能。
年紀尚幼時,她也曾不計付出、不問后果地救人。
沒得到好報。
可是,這少年好像游離于那些心計之外。
他臉上無意透露癡傻懵懂,左眼寫著“安全”,右眼寫著“無害”。
他給她一個莫名其妙的答案,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緊張地等待她的回答,像是學生等待夫子批改自己的課業。
這人好像真的沒有傷害她的意圖。
明宵戒備的姿態稍稍松懈。
夜間風涼,冷風吹過,她打了個寒噤。
不知是不是穿的少的緣故,她好像比以前畏寒許多。
她低頭盯自己光禿禿的腳,顰眉問“你既然取來衣物,為何不多取一雙鞋啊”
話一出口,她便愣了。
于現在的她而言,這埋怨太唐突,還有些不講道理。
她以亡魂姿態與少年對坐半月,這是沒緩過來,將那時的習慣帶過來了。
少年卻沒發覺不對,反而手足無措地道歉“對,對不起。”
明宵不知如何回應他這聲道歉。
她歪頭打量少年,只覺此人越瞧越顯笨拙,白瞎這身皮囊。
于是她徹底放棄與少年的問詢,踩著雪地,扭頭往梅林外走去。
像是擔心自己被她甩掉,少年連忙跟上。
息音閣已經荒無人煙。
月色皎潔,水銀般鋪陳在山間雪道。
一黑一白,一前一后,少年追隨著少女,光著腳,迎著風,一步步走出囚牢一般的梅花林。
明宵循著記憶,走回曾與父母留居的山間小院。
小院多年無人看顧,外層頹敗的圍墻上,爬山虎早已失去生機。門前的歪脖大樹多年不曾修剪,雪壓著殘敗的葉片,大片大片地傾倒壓在屋檐。
臺階的落雪上殘留著足跡,是少年不久前曾來過此處,為她取回這身堪堪蔽體的衣物。
明宵描畫著眼前敗景,沿著她無比熟悉的路,踏過一道又一道門。
她一路上山,知道息音閣里留下的東西太少了。
法器、符箓、乃至于鎮閣玉鐘,與修煉有關的一切物件都被奪走。就連用以匯聚靈氣的鎮山靈石,都被一塊一塊鑿走了去。
行至內院,明宵腳步放緩,遲鈍一瞬,移步正房。
這里曾是明蘊與柳芝韻的居處,也是她兒時常住之處。
明宵從衣柜中扯出一件黑色大氅,嗅見衣物久放的霉味,抱在懷中半晌沒放,最終將大氅塞進少年懷里“拿著吧。”
少年跟她上山,跟進入院,跟她入房,現在接過她莫名遞來的大氅。
他不善言辭,用眼神表達疑惑。
明宵解釋道“就算你有靈力護體,也不代表不怕冷。受凍的時間太久,饒是修士也經不住的。”
月光下,她眼睫撲閃,劃過一絲歉然“抱歉,如今我除了這些,也沒有其他可以當做給你的報答了。”
少年起初還有幾分欣喜,等到聽見明宵的歉言,欣喜又化作慌張。
他抱著大氅,不敢還給明宵,也不敢將它披上。
好似一旦穿上,眼前人就會消失似的。
直至明宵同他說了聲“抱歉”,他像是鼓起全部勇氣,扯住明宵的袖擺“想,跟著明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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