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向禮老臉發白,察言觀色,迅速呵斥。
“將初選之地定于攬溪峽,乃是遵循每年院試的規矩,評定邪祟作亂的嚴重程度,經由國師大人提點,多番考慮下做出的決定岳亭淵這小子,初出茅廬,這都不知道。”
“袁長老所言甚是。”
“這岳亭淵真是口無遮攔,好生乖戾”
長老們偷覷季折風,卻見青年俊美年輕的面龐波瀾不驚,好似此事與自己毫無關系。
這才紛紛松氣,繼續觀看。
不見季折風袖袍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手背竟無聲攀起青筋。
距離息音閣之變,已過去七年。
距離他當年踏入息音閣,則過去了十二年。
十二年一輪回,世事經過多少變換。陳年舊事卻似鑿刻在季折風腦海中一般,仍然記得清晰。
那年他受令偽裝成負傷的落魄修士,從玉京趕赴鷺州。
息音閣修士每月巡山,攬溪峽是必經之地。
他造出可怖傷痕,埋伏山間,等待息音閣的巡山弟子好意將他救回山中。
觸目驚心的傷口橫貫胸腹,他點穴止血,待遠遠聽見人聲,再解穴任血滲出。如此幾度往復,從午后至日暮,卻遲遲不見修士經過。
在疑似功虧一簣之際,有人踩著夕陽,撥開草葉,終于來到他眼前。
聽聲音是個少女。
季折風遠遠地就聽見她的腳步聲,只聞其聲,便知此人步伐虛浮,并未使用仙門步法。
大抵是路過的農家女子。
待少女靠近,撥開草葉簌簌,他果不其然聽見一聲驚呼“道友,你沒事吧”
季折風被那一聲“道友”叫得睜眼。
少女放下藥簍,俯身查看他的傷勢。
她動作輕柔,衣料是柔軟的水粉色,夕陽為她渡上一層金光,耳邊的絨毛看起來格外柔軟。
然而腰間玉佩叮當,刻著代表息音閣的古鐘紋路。
季折風瞳孔微縮。
此女竟并非尋常農家女,而屬于息音閣
終歸是讓他等到了。
季折風念頭轉圜,想著說辭,騙這少女將他帶回息音閣。
少女卻先他說道“噯,你傷得這般重,還是莫要說話了。”
便扔下藥簍,費勁地扛著他半邊身子往外走。
為了將渾身傷口做得真實,季折風真真切切地挨了好些鞭子,渾身上下血跡結塊,狼狽到看不出亂發下的本貌。
那時他尚也年少,少年意氣未經消磨,在衣著這般整潔的少女面前,終究是有些赧然的。
然而少女素裙被他染了一身臟血,卻也不嫌。
他身子沉,少女扛得很費力氣,仍卯著勁與他說話“我見你衣上繡有符文,想必是修士吧。莫慌,我是息音閣的人,此地離息音閣不遠,我帶你上山找醫修看看傷勢,你且堅持著些。”
季折風悶哼著應了聲。又以靈力試探,果真此女半分靈力也無,大抵是息音閣中的凡人仆役。
身為仙門中的凡人,卻沒有任何防備。深山中貿然出現傷者,不問來路身份,徑直就將人往山上帶。
真不知是善良,還是愚蠢。
他繼續裝著傷重,透過亂發偷看少女。
少女鼻尖精秀,睫毛纖長,夕陽揉碎在她一汪烏瞳之中,溫柔明媚。
他暗罵少女愚蠢,卻幾番偷看,目光不止。
那時的季折風心旌蕩漾,短暫地出賣理智,在心中的堅硬刀鞘裹上綢布似的柔軟。
他很不合規矩地想到,若這傻姑娘在息音閣,日后是否能常常得見
前方卻有幾名修士掐訣趕來,從少女手中將他接了過去“師妹,你帶著這位小公子乘馬車吧,我們御劍回去就好。”
季折風就此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