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眶中的色彩,并非人類所有。
黑與白如同墨水入池,攪動著糾纏不休,似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博弈。
與此同時。
梅花盛放的山林間,身形半透的白衣女子跌坐在地。
明宵像被扯成兩半,卷入深不見底的旋渦之中。
幽魂般的聲音嘈雜地在她耳畔盤旋,荒誕故事的觀眾高呼著季折風的名姓。
每多喊一次,她的恨意就更多一分。
自靈魂深處灼燒刺痛,好像要踏過某個不該逾越的界限。
她掙扎著想要逃脫,心中卻有一個身體嘶吼著以此身作惡鬼,終生墜于無間地獄,則此仇可解
有何不好
明宵想要拉扯不斷下墜的自己,力氣卻逐漸松乏。
在如墜斷崖的黑暗中,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聲音很遙遠。
“明宵”
“明宵”
明宵眼眶溫熱,像被人在血液中點燃火苗,所有熱度匯聚于胸腔之中,早已糜爛的心臟所在。
龐雜的聲音終結于耳膜尖銳的嗡鳴。
那道遙遠的聲音清晰地出現在耳畔。
“明宵”
惡念與恨意此消彼長,明宵聽見自己發出慘烈的嘶吼。
她推開一個尚有溫度的懷抱,驟然跌落在雪地里。
等到回過神來,她恍惚有了第一個念頭好冷。
指尖的、手臂上的、小腿上的觸感,使明宵無比陌生。
待寒冷占據所有知覺,她才驟然發現,消逝已久的五感,竟然重新回到她體內。
颶風停歇。梅林中,半數紅梅已經殘敗,在雪地中鋪上一層密集的花毯。
雪地上,墳冢旁,少女緩慢地支起身體。
瑩白的衣襟委地,繡滿花鳥紋的裙擺上,血紅的花瓣點點。
少女眉間一點朱砂,玉面滿是淚痕。
好若仙子斷翅,委身碎雪。
然而待她抬首,眼眶中卻沒有半點眼白,流溢著黑色霧氣。
觀音面,惡鬼眸。
明宵眼前,少年凝視著她,面對她非人的瞳孔,竟沒有懼意,反而像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等看到明宵的確活著,少年扯著嘴角對她微笑。
但他笑得太過生疏。沒人告訴他,這樣笑起來比哭還要難看。
明宵剛才從他懷里掙了出來,松垮的外裳還遺留在他手中。
少年像是試探,像是討好,帶著難看的微笑,將外裳遞到明宵眼前。
明宵卻不接衣服,盯著他的手。
啊,就是這只手。
他用這只手,肉白骨、召亡魂活死人。
隨明宵冷靜,她眼眶中的黑霧逐漸淡去,留下黑白分明的一對眸子。
漆黑的眼珠動了動,盯著少年懵懂的臉。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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