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霜一時有些拿不準他的用意。
明老夫人不會因為沈晗霜和明姝雪是女子便不與她們說起家中的事,是以她溫和地說道
“明家雖不曾參與安府尹的這些事,但這次,明家也會捐出一筆銀錢。”
安府尹賬本上記錄的那些人不可能一個接著一個去與朝廷對接,以洛陽商會的名義將各家捐出的銀錢集中起來遞上去會
是最合適的方式。
當今皇帝還是王爺時的確是仁德的,但今后會如何,誰也無法預測。
若此次明家置身事外,恐怕不僅會讓其他富商心生怨恨,可能還會讓新帝格外注意明家。
“我明白。”沈晗霜柔聲應道。
在洛陽,即便明家不像其他富商那樣為安府尹獻上銀票和宅子、店鋪、田產,安府尹也會顧及沈相,不敢輕易做什么。
可皇帝與安府尹不同。
若洛陽商會中的其他富商一起為朝廷捐了一筆錢救急,唯獨最富有,發展勢頭也最好的明家不動如山,便太惹眼了。
但沈晗霜還有一事不明為何安府尹做這些見不得光的事還要記賬本呢5”
明姝雪也問道“我也猜不透他這行徑的用意。除了事發時給自己添一份定罪的鐵證,這賬本還能有何用處”
老夫人笑著同她們說起自己的猜測“或許就像我們做生意的人也有一本賬一樣,一年到頭,總是會想知道自己究竟賺了多少銀錢。”
“十幾年來,他收了那些用也用不完的錢,手里的銀票多到一定程度了,其實與平常的紙張也無不同。不記下來,不看著那個不斷增加的數,豈不沒了趣味”
雖說安府尹在布置家宅、籌辦秋華宴這些事上花費的銀錢稱得上是大手筆,但與他這些年來不斷索取得來的那些賄賂相比,這些也只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是朝廷命官,穿衣、吃食、出行等方面的花費都被人看在眼里。他為了維持自己好官的名聲,也為了保住官職,不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捅到人前去,除了在家中多花些銀錢以外,哪怕收下再多的錢,他也是不敢明目張膽地用的。
可就算是這樣,越來越難以滿足的貪念還是讓他一次又一次收下了那些黃白之物。
直到今日,便都用來鋪就了他通往刑場的路。
在沈晗霜的印象里,安府尹一直是洛陽城中人人稱贊的好官。
官場復雜,人心易變,能堅守本心,一以貫之的人少之又少。
沈晗霜忽然想起了江既白。
不知江家的案子到底如何了,應也該有個結果了。
祖孫三人回到了明溪院。
老夫人回了云松齋休息,明姝雪一刻不停地去找了自己的父親明懷庭和兄長明述柏。
她要將今日在安府發生的那件大事和父兄說一聲,也得告訴明述柏,雖然表姐對那幾個她挑出了畫像的男子都無意,可虞臨風是今日唯一一個與表姐獨處過的男子,且兩人一路上似乎聊得很融洽。
虞臨風本就要比表姐小兩歲,若是和明述柏比,虞臨風就更年輕了。明姝雪覺得自己的兄長該有些危機感才行。
沈晗霜則帶著春葉一起回了自己的明溪院。
今日出門參加宴席,沈晗霜臉上是上了妝容的。但她在家里時習慣怎么舒服怎么來,便打算先將妝容卸去。
可甫一走近臥房,沈晗霜便先看見朝向院子里那
棵石榴樹的窗欞邊又有多出來的東西。
是幾朵粉白色的木芙蓉和一份栗子糕。
木芙蓉又名“拒霜花”,它有些特殊,一株樹上可以同時存在幾種顏色不同的花朵。每朵花初開時層層綻放的花瓣會呈深赤色,隨后會逐漸褪為淺粉色、白色。
沈晗霜很喜歡木芙蓉,卻更偏愛它開放后褪成的淺粉色和白色花朵。她的幾座明溪院里也種著不少舅舅特意為她從湘南移植回來的木芙蓉。
“喚作拒霜知未稱,細思卻是最宜霜。”1木芙蓉是晚秋初冬時節才會開放的花朵,也不知這些早開的木芙蓉是從何處尋來的。
而旁邊那份栗子糕,看食盒的樣式,應是出自城西那家她最喜歡的糕點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