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節答應了。
或者說,從主動找到宋大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做好了答應的準備。
男人取出作為籌碼的藥材和干糧,李素節也將要亮出自己的籌碼。
昭昧仰頭看天,天色居然發亮,透過樹蔭照下來,依然能照見李素節的模樣。
昭昧攥緊了刀,積攢的力量從刀柄蔓延到刀身。刀有些重,她只有一次舉刀的機會。她盯緊那個男人,計劃著怎樣能夠出其不意,在掏空力氣前用出最強悍的一擊。
昭昧沉緩地呼吸,一次、兩次、三次,逼迫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
記得那個男人,忘記他在做什么。
到足夠冷靜時,她眼神凝練,全神貫注中,對上了李素節驚愕的視線。
忽。
風起。樹葉沙沙。樹影婆娑。
昭昧似離弦之箭,乍然刺破黑夜。
只有一刀
血色天光。
從月色、陰影中,沖出第三道雪亮鋒芒。
一線深紅飛濺。
昭昧的視線有片刻模糊,全力醞釀的力道有著走空的輕飄。她幾乎止不住勢頭沖過去,與男人擦肩而過。
他躲開了要害
昭昧心頭一緊,手中刀身晃動。兩個人、兩只手同時握住刀柄。她的手指痙攣般顫動,試圖重新控刀,可刀卻一寸一寸向男人手中傾去。
昭昧咬牙,見刀鋒調轉,在角力之時突然撒手。
男人力道走空,踉蹌一下,昭昧趁機上前,手中多出一根簪子,向他最要害處扎去。
她的動作很快。可是,還不夠快。
男人眨眼間穩住身形,刀在手中,向昭昧揮去。
刀長簪短,昭昧要么放棄進攻,要么受此一刀。
但還有第三種可能。
她不是一個人
“啊”一聲發力鼓氣的吶喊。
昭昧的簪子刺進胸膛,男人的刀脫落一旁。他僵硬的身體緩緩倒下,露出身后呆怔的李素節。
吶喊聲是李素節的,她手中有枚簪子,正扎在他頸項,噴出的血泵起很高很遠,濺了她滿臉。
慢慢的,血不流了。李素節繃緊的身體放松下來,簪子脫手,她跌坐在地上,披頭散發,狼狽至極。
昭昧倒得比她更快,坐在血泊里,除了大口喘氣,什么也顧不上。
過了一會兒,李素節爬起來,撿起旁邊放著的干糧,向昭昧遞過去。
昭昧接過來往嘴里塞,李素節也往嘴里塞。她們太餓了。
吃了幾口,肚子里有了東西,昭昧才撐著刀起身,慢慢走到男人身前。
他已經死了。
昭昧盯著他看了很久,抬起手,落下刀,在他身上砍了一道。
再砍一道。
又砍一道。
昭昧沒什么表情,只是不停地抬起刀、落下刀,一刀一刀下去,開始時像剁骨頭,每一刀都帶著狠勁兒,到后來像剁肉餡,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發瘋似的揮舞著,把他砍得稀爛,表情也狠厲起來。
砍夠了。昭昧用衣袖抹臉,提著掛滿肉碎的刀,慢吞吞地往回走。
男人身上的幾塊碎銀和一塊印章飛出來,落在一旁,李素節撿起來,一言不發地跟在昭昧身后。
昭昧沒看她。
走出一段路,李素節小聲喊“阿昭。”
昭昧好像沒聽見。
又走出一段,李素節語氣有些小心“阿昭,你還發燒嗎”
昭昧走得更快了,眼看就要走遠。李素節抓著她手臂,昭昧瞬間彈開,怒道“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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