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圍成一個圓,持火把的人把李素節圍在了圓點。無數刀劍對準她,而她只有一個人。
她居然只有一個人
不知道該驚嘆她居然獨自一人逃了這么遠,還是該懷疑這么多人圍她一個是不是興師動眾,許多人不曾見過她,只覺得大材小用,手中刀劍有片刻動搖。
但也有人見過她,甚至親手將她押入山寨,立刻高喊“還有一個人”
動搖的人警覺起來,刀劍齊刷刷地指向她,眼神四顧,終于,見到那棵樹后。
茂密的枝葉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昭昧徹底籠罩。她慢慢走出來,臉龐暴露在月光下,顯出稚嫩青澀的孩童模樣。
可她的肩膀,卻撐著一個沉重的人。
“二當家”有人認出了他。
山匪中生出騷動,私語聲不斷。李素節邁出一步,接過他抵在身前,抬手將簪子比在他脖頸,高聲道“請你們大當家出來說話”
等了一陣,伴隨著“大當家來了”的吆喝,一人一騎自人群中開路而來。
陸凌空歪斜著坐在馬上,屁股像粘在馬鞍上,萬分穩當。
來到人前,她勒馬。長刀在手中挽出花兒來,橫在膝頭。她屈起一條腿搭在馬背,手肘支在膝蓋,托著臉腮,亂發半遮半掩下,鷹隼般的目光溜過昭昧,聲音跟爆竹似的“大半夜的,搞什么鬼”
旁邊有人湊過去,沒說幾句,陸凌空不耐煩地擺手“我知道,這不是來了嗎。”
她轉向李素節,隔著幾丈的距離,目光如箭。她問“你們想要什么”
陸凌空開門見山,省去了所有拉扯。
“被搶走的所有東西。”李素節說“我們的包袱、鳥,和三天的干糧。”
“還有你的馬”昭昧突然插話。
李素節反應過來,點頭“是。”
陸凌空道“好大的口氣”
李素節道“否則我就殺了他。”
她本來不能肯定大當家對二當家有多少情分,只是大庭廣眾之下大當家不可能讓二當家丟山寨的臉面。
但是,大當家居然是騎馬趕來的
不管陸凌空表現得如何懶散,她都把二當家的分量往上提了提。
陸凌空不說話。過了會兒,招來手下,吩咐了幾句,抬頭對李素節說“好。”
陸凌空答應了這次交易,但昭昧和李素節仍不敢放松警惕。她們背靠背站著,李素節將二當家擋在身前,用簪子抵住,昭昧則盯著前方每一個人,手中握刀,精神高度集中。
李素節低聲說“那個女人沒有來。”
昭昧眼神逡巡一圈“是。她難道還在睡覺”
李素節說不準,但對她有些忌憚,叮囑道“一會兒千萬小心。”
“嗯。”昭昧答應著,目光一轉,“咦”了一聲“她來了。”
李素節立刻看去,果然,遠處影影綽綽顯出一個人影,看不分明,可輪椅的輪廓卻很明顯,再近一些,那人走到火光下,穿越人墻,來到陸凌空身旁。
正是江流水。她和陸凌空對了個眼神。
李素節正緊盯著她,看不出她和陸凌空那眼神的意味,卻繃緊了身體。她還記得初次見面時,這人是如何憑借挑動情緒,令昭昧險些自曝。
李素節忍不住又說“千萬”
“小心。”昭昧接過她的話,拖長了聲音說“我知道了”
話音未落,空氣中爆出“嗖”的一聲
和李素節說話時,昭昧稍稍扭頭,聽到這聲音瞬間回眸,瞳孔中,一點漆黑不斷放大,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