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昧知道,那是皇宮的圍墻。阿娘說過,那墻高有三丈。
那三丈高的墻隔斷了她的視線,她始終看不清墻外面的京城是什么模樣。
何況,京城外面還有高墻。
戰斗應該發生在那里。
昭昧嘆了口氣,跳下墻,拍著手上的灰土往回走。
她抄了那么多史書,當然知道,如果有兵馬打到京城,那多半意味著要亡國了。可亡國的概念實在太模糊了,總說著大周大周,可國又是什么呢。
不過,只在史書中見過的場面竟然要在現實中發生,倘若大周真的亡了,那她也算見證了歷史吧。
昭昧波瀾不驚地想著,不由自主地往她和阿娘同住的坤德宮走,走到半路,又想起她最喜歡的那只鳥,腳步一滯,又折回路線,漫無目的地往別處走。
這時候她又覺得后宮確實很大,只住著她、阿娘和素節姊姊勉強算上那個病秧子,空空蕩蕩的,走了這么遠,竟連宮人都見不到幾個。
忽然,她聽到動靜。循聲看去,遠處聚集著幾名宮人。她躡手躡腳湊過去,聽到有人說“你們怎么還不走”
“您不是也沒走嗎”
“我這把年紀了,走不走又能怎么樣。倒是你們,年紀輕輕的,總得逃出去才能活。”
“我們只是想再攢點兒錢,有了錢,才能活下去啊。”
“公主平日里送你們的還少嗎,哪里就差這么幾天,再不走,可就走不掉了。”
“再等幾天就走。”
“你們簡直是哎,只怪這宮里太安靜了,外面都鬧成那樣了,你們在這里還覺得好像沒什么事兒似的。”
“誰說不是呢。我們好歹知道,可殿下和公主,恐怕現在還不清楚呢。今兒個殿下那邊又死了一個,想也知道,肯定又沒管住嘴巴。”
“誰能想到呢。本來以為外面都那樣了,陛下肯定顧不上這種小事,誰知道就、就那么死了”
“是啊。我們放她去找殿下,還以為殿下能夠幫忙呢,誰成想殿下的心可真硬。”
“這有什么想不到的,這些年就為了這事,宮里死了多少人哪一次她向陛下求過情她就是鐵石心腸。”
“慎言”
“反正都這時候了,還有什么好顧忌的。”
幾人一陣嘆息。
等她們散去了,昭昧才從樹后走出來,盯著她們的背影,皺起眉頭。
她決定去找李素節。
李素節是后宮司籍,兼做昭昧的伴讀,在坤德宮內有值房。昭昧找到她時,她正在值房里,捧著那只折翅的燕隼,小心翼翼地為它包扎。
昭昧問“它還能活嗎”
李素節說“我不知道。”
昭昧說“扔掉吧。”
李素節動作一頓,抬頭看她。
昭昧重復“扔掉吧。”
李素節又低下頭去,繼續包扎,說“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它嗎”
“但是,即使能活下來,它也不會飛了。”昭昧說“可能連路都走不穩。”
李素節說“至少還活著。”
昭昧說“那樣活著有什么用。不如死了。”
李素節沒有立刻回答。包扎進行到最后一步,她耐心地系上蝴蝶結,把燕隼放進籠子,里面鋪著軟褥,放著清水和食物。
做完這些,她說“誰知道呢。也許它還能走路,也許它還能飛只要它活下來,就什么都有可能。再或者,它真的不能走、不能飛,它還可以選擇繼續活著還是靜靜地死去。”
昭昧有點生氣“你總是這樣。”
“不是啊。”李素節笑笑,看著燕隼,像看著別的什么東西“只有這只鳥,我是真的希望它還能飛。”
昭昧看她這么堅持,也就不說什么。她本來也不是為這只鳥來的,就問“今天宮人被殺的事情,你知道吧。你知道是因為什么嗎”
李素節訝異“怎么忽然這樣問”
昭昧挽著她的手臂“就突然想知道了嘛。”
李素節看著她。她改口說“好吧,她是因為說了什么才死的,而我和她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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