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海城最近為前線戰事心力交瘁,已有半月不再踏足后宮。
這段時間想要見家人的妃嬪倒是不少,皇后遣人來問了一句,媯海城不耐地讓她自己看著辦。
皇后略加思考,提起朱砂筆,給每個人都批了。
“阿姊的家人好像也想見阿姊,阿姊要見嗎”
“可。”
作為巫馬姳,祂應該對原來的家人有留戀。
巫馬一族的人一直被幽禁府中,因陛下納巫馬氏在即,所以恩準巫馬氏的母親和祖母入宮探親。
巫馬一族的女眷在宮人的引領下過了三道宮門,行至蘭妃殿前,才敢稍稍抬頭一睹這座作為歷代寵妃宮殿而出名的雄偉建筑的真容。
她們被關得太久,眼睛已經無法直視太陽;老太君的背完全駝了下來,明眼人看得出來她時日無多,年方二八的巫馬二小姐身著素衣布裙,和榮光煥發的姐姐比起來,竟像災荒年間的難民。
她們差點沒有認出她來,從前的巫馬姳甚少穿得這樣鮮艷,也甚少這樣高高在上,令人自慚形愧。
就連巫馬姳的親生母親也覺得女兒無比陌生,“我兒,你從前是賢王的未婚妻,雖你二人尚未成親,但人人皆知你與賢王的關系,你怎能”
白晝糾正她的說辭“巫馬夫人,是反王,不是賢王。”
祂不愛咬文嚼字,卻一定要在這種關頭挑字眼,祂不喜歡巫馬夫人看祂的眼神。
世上最令人痛苦的事情就是比較二字,那些與自己原本差不多狀況的人轉頭飛上枝頭,叫人心頭盤旋著一條毒蛇,撕咬得人坐立不寧。
巫馬二小姐說“姐姐,你既然得陛下寵愛,為何不叫陛下把我們放出來難道姐姐在宮中享樂以至于把家人全都拋之腦后了嗎”
白晝覺得這二人的說辭自相矛盾,十分好笑。一人勸祂做貞潔烈女,一人卻勸祂曲意逢迎,或許她們也不是希望巫馬姳做什么,只是看到巫馬姳過得不那么凄慘,所以失望。
終于,最沉默的老太君把拐杖重重一拄“夠了”
老太君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白晝,似乎想看穿這個她從未正眼看過的孫女,過了一會兒,她的語氣柔和起來“阿姳,祖母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喜妹急了“小姐”喜妹甚至要比原來的巫馬姳還要看得透徹,這個老太君何時在意過自己的孫女們
“好啊。”白晝忽然改了主意,巫馬姳是祂的轉世,神降之后,祂有了巫馬姳所有的記憶,卻很難理解她的感受。
這具身軀有太多的不甘,以至于原本的靈魂離開身體之后,那種強烈的恨意仍然停留在身體里。
白晝最后把喜妹也趕出去了,祂無視喜妹的不情不愿,微笑著道“祖母請坐,母親和妹妹也坐吧。”
老太君不帶感情地看著所有宮人都退出了內殿,問“阿姳,你喜歡陛下嗎”
“祖母以為這個問題重要嗎”這句話白晝是替巫馬姳反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