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女在離開的那一刻便意識到了,這個夜叉似乎是個異類。
他和她的那些同僚有些不太一樣。
事實上她也見過很多非人類的種族,但幾乎都是她的同僚們,她也都與他們打過交道。
他們被魔神收服,大多都身懷絕技,有強悍的戰力或者漫長的壽命,亦或者兩者皆有。反正跟普通人比自是不同凡響,這也導致他們與大多數人類有著截然不同的世界觀。
同為魔神手下做事的,她很清楚他們這些家伙對待人類的態度。
高高在上、蔑視、殘暴,一言以蔽之就是看不起人。
印女深知,對魔神來說,人類是需要圈養的生物。人類愚昧、無能,需要祂用夢來編織愛的囚牢來保證他們的未來,因此抹殺掉不聽話的,留下自認為更有價值的。
而對于他的那些下屬,那就更不必多說,“弱小”是印女最常聽到的,他們對人類的形容詞。
印女清楚地知道,在他們眼里,人類是自私的、劣等的,而魔神卻能被他們稱贊仁慈,為祂效命殺人也算得上是為人類解脫。
在她的印象里,非人類一直都是這樣一群家伙。他們能隨心所欲地殺人,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不過也正因為他們對人類棄之如敝,鮮少靠近人類的村落,印女才能夠在魔神眼皮子底下時不時偷偷接濟著那些人。
但那個夜叉不一樣,他對人類尚有憐憫之心。
雖然他應該是魔神排遣到她身邊監視她的,但他似乎還未真正臣服于魔神之下。不過誰能料到他是否是裝來試探她的,印女想,防人之心不可無。
印女走在村子里的小道上,煙桿飄出的白煙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了那雙晦暗下來的金瞳。
印女頓住了腳步。她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呼喚著她。
“印女大人印、咳咳”
是個小女孩,她窩在母親的懷里,咳嗽得滿臉通紅,卻還是大聲地叫著印女的名字。女孩看上去十分瘦弱,但她的眼睛卻是亮晶晶的,靈氣得像一只林間的小鹿。
“又生病啦。”印女走過去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又探了一下她的額頭,確認她是發燒了。
“是的,印女大人。”女孩的母親眼眶微紅地看著印女,為了女兒她已經連著兩天晚上沒睡了,眼下是濃濃的黑眼圈,看得出她為女兒的病情擔心的不行。
她希望印女能為女孩找一些藥材來,這是在這個貧瘠的村子找不到的,魔神禁止他們外出,她只好將希望寄托在印女身上。
“放心,交給我吧。”印女對著這個面容憔悴的女人說道,簡單的一句話便讓女人緩下了神情。
“神明賜福于你們。”
她目送離開的母女,忽然苦笑一聲。她有什么資格去說那個夜叉呢,明明自己也總是忍不住。
一陣微風拂過,葉片聲沙沙作響。
“出來吧。”印女轉頭說道,用煙桿點了點身后的草叢。
夜叉撥開葉片,沒有任何被印女點破行蹤的羞赧,他不意外印女會發現他,他對印女仍是警惕居多。
他不信任她,比起停留在魔神爪牙準備的房間,他更愿意待在野外的樹枝上。而此刻跟在她身后,只是因為他有太多的情緒和疑問。
她和傳聞說的似乎有些不同,說不定她有什么辦法能解除他身上的契約。雖然希望渺茫,但他也不愿意放棄這種可能,況且他也很在意印女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他想找印女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