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昨日才敷藥愈合的掌心,又被指甲掐的血肉模糊。
“對不起哥哥,”江宴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故意的。”
以前需要遏制心間暴戾情緒,總要找到發泄口,久而久之,他手指輕碰掌心就忍不住掐進去了。
他昨日才答應了哥哥,不掐的,可是習慣了。
江葉草無聲抿了抿唇,將傷藥又一次敷了上去,在江宴血痕交錯的掌心握了握,“那這樣,以后忍不住蜷起來的時候,就來握哥哥的手,這樣你的手指就會展開了。”
江宴眨了眨眼,試探性地反握住江葉草的手。
五指收攏,江宴眼里閃爍的微光漸漸亮起,就像走在懸崖邊,突然抓住了牢固的樹根,再也不用擔心隨時會墜下去般。
江宴小臉露出驚喜之色,江葉草輕笑摸了摸他的頭。
到了晚上,野外蟲鳴在不知名的角落,拉著小夜曲。
江宴靠著江葉草睡著了,偶爾一腳踩空般驚醒過來,驚惶無比地睜開眼,都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揉揉腦袋。
“沒事,哥哥在。”
像做夢一樣,江宴還是不可置信。
可是哥哥真的就在身邊,活生生的,也不對他生氣,就像很久以前那般,眼里只有他,其余什么都沒有他重要。
江宴腮幫微鼓,惴惴不安的心漸漸放下,依偎地往哥哥懷里鉆了鉆。
真好。
那些人早該死了。
江葉草抱著身體發冷的小孩,將那睡夢中,不安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撬開,覆去溫熱的手掌。
寂靜的夜林里,江葉草下頜在江宴發間輕蹭了蹭,灰暗的眸光不知看向何處。
他其實不太敢閉眼,一方面,逃跑的時候不能放松警惕,另一方面,他怕閉眼就會看到爹娘死不瞑目的面孔,看到江曜在湖水里泡到發白的小臉,還有那些懸吊在妖藤上的無辜僧人游客
可是他答應過江宴,不會丟下他。
這個承諾,他總要守住。
他曾經指著江宴手臂上的一條條傷痕,挨個問過,江宴倒是記得清楚,只是說起來有點猶豫。
“這個是哥哥把月見草給江曜的時候割的,已經很淺了。”
“一兩朵也不可以嗎。”江葉草不明白。
“不可以,”江宴小心地看了眼他,見他神色沒有異常,才耷拉著腦袋小聲,“哥哥給我種的,我一朵都不想讓給別人。”
江葉草沉默半晌,摸了摸他的腦袋“知道了,是哥哥不好,以后不會了。”
“這條呢,為什么劃得這么深,”
江宴默了默,悶聲道“哥哥給他梳發,扎和我一樣的辮子我不喜歡。”
江葉草記起來了,也是那次之后,江宴開始遠離他了。
“這么討厭嗎。”他只知道江宴有不喜歡與別人一樣的習慣,沒想過,只是一樣的發飾,會讓小孩那么在意。
江宴微
微頷首“因為哥哥以前,只給我梳的。”
江葉草沉默,許久低嗯”了聲,將人撈到懷里“對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他知道江宴會在意,可沒想過,小孩會在意到這種程度,在意到無處發泄的時候只能自己傷害自己。
“哥哥沒有不好,”江宴低聲。
他知道自己這些舉動是無理取鬧,因為從一開始,當他搬著小板凳,鬧著要跟著哥哥去學堂的時候,小靈山很多人,包括爹娘,就說他無理取鬧了。
明明在以前很正常的事,到了小靈山,總有人制止他,讓他不要隨時纏著哥哥。
可他在這世上只有哥哥啊。
他不緊緊跟著,走丟了怎么辦。
他才不管別人說什么,憑什么那些人,想用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他放棄唯一擁有的東西。
他不要。
死都不要。
佛門中人十分執著,直到第三年,再也沒有那兩個小孩任何消息,才漸漸偃旗息鼓。
說不定,早就死了呢。
而長成期的小孩,一天一個樣,江宴介于男孩和女孩之間的精致五官,漂亮之余,褪去了小孩的稚氣,多了抹少年人的鋒利,輪廓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