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海水在流過耳廓,沉悶又寂靜的聲音把海底隔離成一片單獨的世界。
白駒已經沿著龜壑島的根基游了一圈,最終站在起初下海的那塊地方,斟酌著準備繼續潛下去探尋。
遠古神獸的身軀極其龐大,龜壑島裸露在海面上的不過是一小部分奇形,并不是骸骨的全貌,只不過是玄龜化島之后塑造出來的一片山脈,真正的骸骨則深埋在島下,甚至有相當一部分被沉沉地淹沒在砂礫中。
白駒最開始找到的就是一根肋骨,順著那骨骼往下,才應該是骸骨所在之地。
這片海底巖層埋得頗深,骸骨和海水之間的砂粒底泥很厚,約莫是把一彎小海溝都給填沒了;底泥質地細膩沉重,要想挖開來窺探底下的骸骨,操作難度還是很大的。
望了望上方的海面,白駒估摸著自己的動靜不會太大,才伸手拍了拍之前被自己開過窗的肋骨,張了張口,無聲道“打擾了。”
隨即五指扣攏、猛地一用力,海底被攪起一團風暴般的底泥,肋骨底下深陷的坑洞驟然暴露出來,旁邊無數流沙爭先恐后地往下淌去,勢必迅速遮掩那坑洞存在。
微垂著眼簾,白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流沙的去向,稍稍松了口氣。
他沒看錯,肋骨底下有一處不甚明顯的拱形,按照弧度看,底下的空間不小,而且也有特殊物質遮掩的痕跡,能避開通常情況下的視線、聲波之類的探尋。
有空間就對了。
不管這底下是什么,至少龜壑島的力量中樞定然能從里頭找到線索。
白駒雙臂抱著被他扯起來的肋骨,再一用力,手背上的經絡鼓起,胳膊上肌肉的線條充滿了力量感,那根半起不起的肋骨就被他拔了出來,緩緩側躺著被安置在了旁邊的底泥上。
一些細碎的氣泡隨著白駒的動作,從肋骨下的沙土和石質的縫隙間鉆出來;不少海藻被連根拔起,飄飄搖搖地隨著水流起伏。
這處的海水很沉靜,白駒的視線隨著海藻移動的方向跟了一會兒,便看到它沉落在了不遠處的海底,沒有繼續漂遠。
收回視線,白駒活動了一下五指,身上被浸得半透明的襯衫便倏地收回了體內,兩條長腿上的牛仔褲也變成了自己習慣的皮褲造型;抬手攏了攏自己的頭發,白駒打了個固定,把一頭長發綁成馬尾,又盤成發髻,隨手變出一根銀質的簪子,就收拾利索了。
并指打過一道法術,沉重的底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扒開,硬生生撐出一條兩人寬的通道;白駒往通道里頭一鉆,又擺擺手在洞口覆了一層沙土遮掩,這才繼續深入下去。
海底的通道里沒有光亮,白駒只得丟了兩團藍幽幽的火焰,懸浮在水里靜靜地發光,映照出周邊泥里零零碎碎的貝殼和魚類的骨骼。
肋骨末端的埋深約莫有二十多米。
白駒沒花多少力氣,就把通道挖到了底。蹲下身,手掌在腳下硬質的弧面上抹了一把,露出了底下淺黑色半透明的殼子。
兩團藍幽幽的火焰被白駒召來,貼近了那層殼子,映照出里頭隱秘的景象;數根粗壯的柱子延伸而下,在殼子底下撐出一片相當大的空間。
火焰能照亮的地方有限,但白駒的眼睛靈光,大約能看出來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個穹頂。
這是一座宮殿。
部分柱子已經坍塌了一半,沒有真正連接到穹頂;而且整個頂部的弧度跟形狀都和柱子的布局也不一致,這層淡黑色的穹頂多半是后來才覆上去的替代品。
側頭把耳朵貼上穹頂,屏息一會兒,白駒不由得輕輕笑了一下。這穹頂和水流的傳音效果要比空氣好多了,里頭有心臟搏動的聲音,不是特別平緩規律,倒像是警惕的、受到了驚嚇般的波動。
手掌翻轉,白駒屈指扣了扣半透明的穹頂,開口道“勞駕,我帶你出去。”
心跳的聲音驟然停頓了一下,然后蹦跶得更快了,快得都不像一只龜。
“我知道你有辦法放我進來。”白駒頓了一下,舔了舔牙尖,“我也有辦法打破這穹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