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開竅老晚,從認清自己的心思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天時間,聽到肖堯提及這個話題,卻仿佛已經深思熟慮過,不假思索便接了話“咱們以后的生活有很多種可能,端看你想怎么過了。”
白駒觀測了一下四周,朝一座浮島拐去,口中則淡淡地敘說“如果你愿意壽終正寢入輪回,那我無論是陪你輪回還是留在塵世等你再度入世,都可以假如你不愿拋舍此生情誼,那咱們結個天地大契、生死與共,或者待你不諱修成鬼仙,也都可以。”
“堯堯,只要你愿意。”
白駒瞧著傻兮兮的,還會在一些很沒智商的地方犯蠢;但在大事情上卻心思通透,往往跳過一切表面的糾結直戳要害,也不知道是不是當山神練出來的本事。
肖堯不是第一次聽到白駒講大道理了,每次聽完卻都有一種啞口無言的感覺;這回也是,也難為白老狗能把情話說得跟講經一樣。
仿佛世上諸多煩惱都不入心。
不曾入心,也不配入心。
肖堯有些怔忪,這幾句對話從頭到尾也沒花多長時間,他卻覺得自己整個被洗滌了一遍,往日里沉沉壓在心頭的問題都仿佛松快了不少;倒是白老狗,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講了多么了不得的話,講完也只不過是抖了抖耳朵,聽著水下的動靜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岸邊游。
略略緩了緩神,肖堯在白駒頭頂坐穩,白老狗就微微一頓,往前游了兩步,便直起了身。
足下踩到了“淺灘”,白駒趟著水幾步走上了島。
也是在這時候,肖堯才意識到白老狗的原形究竟有多大只。
白駒這會兒顯然是沒有整個兒放出原形,不然十一層樓高的大狗子實在是不方便行動;他這會兒的模樣,就照著假龍門一樣意思意思化了三丈高,約莫十米的樣子,肖堯坐在白駒的頭頂上,活像屁股底下壓著一座移動的教學樓。
白駒上岸走了幾步,穩穩地垂下頭,下巴貼著地面跟肖堯傳音“堯堯,你先下來我抖個毛。”
雖然可以用法術去掉身上多余的水,但白駒還是覺得抖毛比較爽。
肖堯失笑地拍拍白駒的腦瓜子,站起身順著白駒的鼻梁往下走了兩步,便朝旁邊跳了下去。
白老狗側頭輕輕拱了拱肖堯,小心地伸出一點舌尖舔了舔肖堯的臉,接著直起身,后退兩步,利索地抖成一只滾筒洗衣機。
肖堯哭笑不得地摘了自己被舔歪的眼鏡,擦一把臉,又隨手撩起衣擺揩了揩眼鏡,重新架回了臉上。
白老狗抖毛聲勢浩大,一身水撒得跟瓢潑大雨似的;那長毛上的水光靠甩自然是甩不干的,于是白老狗抖完毛,身上一陣淺淺的火光掠過,還是靠小法術弄干了自己。
肖堯歪頭看了眼白老狗,視線又穿過白駒腹下看向海灘,悄聲道“追上來了。”
仿佛是為了應證肖堯的話,下一瞬,白駒身后的淺灘猛地掀起十余米高的浪頭,鋪天蓋地地朝著兩人所在的小浮島卷來
白駒不緊不慢地轉身,雪白的長毛微微彎曲,升騰起淺白色的火光,飄渺如煙,與他尋常使用的藍火顯然不同;洶涌而來的海水當頭蓋下,還沒接近白駒身邊一丈距離,就蒸騰成了水汽;肖堯抱臂站在白駒身后,身上沒有沾到一絲水意。
“我去玩玩。”白駒有些見獵心喜,按耐著性子同肖堯交代了一聲,便微微作勢,猛地朝著接二連三地海浪跳了過去
瘦長矯健的四肢輕靈地舒展,白駒足下燃起一朵朵云氣般的火焰,身形囂張地劃過半空,徑直在海浪中分開一條開闊的大道。
白駒這會兒的模樣看上去可不是平時那般無害;等比縮小的原形不再像薩摩耶那樣毛茸茸蓬松松,一張瘦削略尖的臉上,幽黑的眼瞳帶著凜冽的殺意,薄薄的臉部皮毛勾勒出骨骼分明的頭顱,唇角微微松開,利齒若隱若現;就連那道本不屬于白駒的疤痕,都隱隱在這樣的狀態下露出些同仇敵愾般的氣勢來。
一聲人耳難以辨別的咆哮從海中傳來,兩人剛剛進入獵場時風平浪靜的假象一瞬間被撕裂,海面上此起彼伏地涌動起不規則的漣漪,裹挾著無形的聲波朝著白駒發起沖擊
森森利齒在雪白的泡沫間顯露出來,生長著翅膀的怪魚嘶吼著躍出水面,帶著妖異的電光襲向白駒;單單一條就有四五米長的怪魚成群結隊,密密麻麻有如蜂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