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閶清醒了不到一刻鐘,又閉上眼睛昏睡過去。鄧騭和鄧綏幫著鄧閶躺下去。
鄧綏出了內室,外面的雨漸漸大起來,模糊了視線,茫茫地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雨大難行,鄧綏在鄧府待到雨小的時候才離開。告別之時,鄧綏發現她的大兄鬢間生出華發,三兄瘦削不堪眼窩深陷,又看見并不
是很熟悉的侄子侄女。
鄧綏驀地感到一川孤獨即將滾滾而來。
“大兄和三兄務必保重身體,閶弟heihei閶弟勞你們照顧了。鄧綏說完8,登上馬車,掀開車簾和兄弟惜別。
絲雨細如愁,馬車在滿天愁緒中緩緩向前。
路兩邊的高樓華第印在紗羅做的車簾上,鄧綏恍恍惚惚回想起她進宮時的場景。
她自幼長得美,又與皇太子的年齡相仿,被家族寄予厚望。為父守孝推遲進宮三年,后宮局勢已成定局。
皇后冊立,她入宮只是個普通的嬪妃,而非競爭后位的得力候選人。少女鄧綏戰戰兢兢入宮,侍奉帝后二人,獨得帝寵,又遭后妒,進退維谷,如履薄冰。
若一死,能換父兄家族平安,鄧綏絲毫不吝惜自己的性命。
陰差陽錯,苦盡甘來,先帝選擇了她,廢了陰皇后,立她為后。
那一刻是鄧綏入宮以來最開心的時刻,懸在頭頂的死亡陰影消失了,又收獲了先帝的信任和敬重。
細想來,她在后宮的生活里有苦澀酸楚,也有些許可待追憶的甘甜。
鄧綏的眼睛泛著淚意,但她的嘴角卻微微彎起,也許正是這些甘甜才讓她在漫漫長夜等到黎明。
馬車進了皇宮,鄧綏忙將眼淚擦干,恢復成平常鎮靜自若的樣子。
“母后”
細雨微風中,翹首期盼的少年看到她后,一臉欣喜地朝她跑來。
少年身后還跟著一個因追趕不及把油紙傘打得歪歪斜斜的寺人。
“母后”少年的臉上淋了雨,但又像汗,鄧綏也分不清。
“哎,隆兒。”她回道。
劉隆拿過江平手中的傘,撐在鄧綏的頭頂,對她笑道“母后,咱們回家。”
鄧綏聽了,神色一怔,下意識重復道“咱們回家。”
兩人回到崇德殿,劉隆去前殿換下被雨淋濕的衣服,鄧綏回了后殿。
劉隆換好外衣,被江平灌了一碗姜湯,即便放了石蜜也掩不住姜味的辛辣,喝得劉隆兩眼淚汪汪。
“你今天逃課了”劉隆剛到后殿,就聽母后這樣問他。
劉隆愕然,臉上一片空白。他因擔憂母后,確實逃課在宮門處等候母后歸來。
“行了,現在跑來跑去吹風淋雨,今日就不去了,權讓你休息一天。”鄧綏說著輕笑起來。
“嘿嘿。”劉隆也笑起來,開心道“母后最疼我啦。”
鄧綏揮手讓他隨意去玩,不要呆在后殿。
“我處理奏章,你呆在這里又要幫著看,去玩吧。江平,你看著不要圣上在外面淋雨,若是出去就坐羊車。”鄧綏吩咐道。
“奴婢遵命。”江平恭敬地回道。
劉隆一頓,猜測道“母后,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沒有。”鄧綏隨口答道。
劉隆這下子確認了,他的母后這會子真嫌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