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有詔,改張俊斬刑為流放。”中常侍說著勒緊馬,然后一躍而下,看了眼依然健在的張俊,心中道,自己說不會晚就不會晚嘛。
中常侍大步走到延尉身前,宣讀皇太后的詔令。延尉恭敬地接過來,道“下臣謹遵皇太后命令。中貴人,你一路飛馳而來,想必是累了,請上座歇歇。”
瞧瞧這延尉說的什么鬼話,誰沒事愿意看殺人中常侍拒絕了延尉的提議,看了一眼張俊,嗤笑一聲,然后騎馬離開。
若非皇太后心善,這擺不正自己位置的人早就成為刀下亡魂了。論識時務,還是他們這些宦者最厲害。
張俊茫然地站起來,眼前的一切如夢如幻,只覺得不真實。
他認為他現在是死后出竅的神魂,飄飄然不知道要往何方。
滿身血氣的兵士攔住恍如夢
游的張俊。改判又不是無罪釋放,這人要去哪里
張龕回過神,跑過來抱住弟弟,激動道“二郎你的命保住了,你的命保住了”
“我的命保住了我這沒死沒死哈哈沒死”張俊喃喃道。
張龕神色一變,知道弟弟這是迷了心,連忙將革囊中剩余的酒灌入他的嘴里。
張俊嗆了一口,徹底回神,喜極而泣抱住張龕大哭。
“兄長,我以后都改了都改了”
張龕激動地拍著弟弟的后背,道“嗯嗯,別怕,我一直會陪著你。”
看不成殺人,圍觀的眾人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津津樂道。無論是兄弟情深,還是中貴人刀下留人,都十分引人入勝感人心弦。
百姓們心滿意足地散去,一邊走一邊和身邊的人討論。別人的悲歡離開,成為他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張俊重新被押回牢中,劫后余生的他從獄吏那里要了紙和筆,寫了一封感人至深的感謝信,托兄長轉給皇太后。
張俊被改判流放蒼梧,后日就要啟程。嶺南是蠻荒煙瘴之地,在往常或許被張俊認為是死路,但在刑場走一遭后,他心境大變,竟然覺得蒼梧郡也極好。
過了兩日,張俊在牢中翹首期盼,仍然看不見兄長,抿著嘴跟隨押送的士兵往外走。
一步一回頭,然而依然不見兄長來相送。
張俊心中說不出的失落,或許兄長正在尚書臺努力工作彌補自己闖下來的滔天大禍呢。
突然,熟悉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張俊猛地回頭,只見他兄長趕著一輛驢車追來。
“兄長,你”張俊看著張龕一身布衣,粗陋的驢車放著行禮。
張龕笑起來道“終于趕上了。咱們一起從蜀中出來,路上艱難備至,現在去蒼梧的路上估計也差不多。我不放心你,咱們一起過去。”
張俊驚訝地張大嘴巴“兄長,你你你辭官了”
張龕又笑道“我本想辭官,但皇太后仁慈,任命為兄為高要縣令,挨著你去的縣,正好順路。咱們一起走”
“嗯。”張俊重重地應道,他的內心仿佛充滿了力量。
他為自己的狂妄自負付出了代價,友人流放,司空自殺,長官降職這些都成為壓在他心頭的巨石,讓他喘不過氣起來。
然而兄長的陪伴卻讓他又燃起對生活的希望。
押送的士兵為這兩人的兄弟感情所感動,笑道“張明府,此去蒼梧萬里之遙,渡江跨河,只怕你的驢車過不去。”
張龕道“走到哪兒算哪兒,驢車過不去,我還有兩條腿。這車上還有空,幾位不妨把身上的行禮放到車上,這樣更從容趕路。”
兵士依言將背的包袱放到車上,路過張俊身邊,嘆道“你有一個好兄長。以后記得禍從口出,凡事三思而后行,免得害人害己。”張俊連連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