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秋練仿佛被嚇著一般,驀地抬起頭,發現是曹豐生,這才松了一口氣,微微頷首。曹豐生莞爾一笑,彎腰將馬秋練桌案上的奏表搬走。
馬秋練低聲道了謝,只見曹豐生又朝她溫和地笑笑。她出了殿門,仲夏的風迎面吹來,帶著夏蟲的呱噪。
馬秋練轉過后殿,來到后面圍房,回頭瞥了一眼,只見銀月當空,玉宇無塵,白日巍峨壯美的大殿此刻顯得安詳而寧謐。
宮女提著食盒過來,將里面粥食菜羹擺上。馬秋練最近幾日心中有事,沒有胃口,就讓小宮女把飯菜撤下去。
小宮女覷了馬秋練的神色,勸了一回,馬秋練仍然說沒有胃口,堅持讓小宮女把飯菜撤下。
“女史,你是不是因為苦夏,所以才沒有胃口我去給女史煮個清淡開胃的湯,女史好歹墊墊肚子。”小宮女又勸道。
馬秋練的眉頭微微蹙起,想要反駁,但看到小宮女一臉關切的樣子,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道今日累了,我想早些休息。明日早上,做個heihei做個清淡爽口的湯。”
小宮女聽完,臉上露出笑容道“哎,我明兒一早起來就給女史做。”
小宮女走后,馬秋練洗漱完,睜著眼睛躺到榻上,輾轉反側。
屋頂是繪著連弧紋的藻井,窗戶上糊了一層窗紗,月光漫過窗紗流淌進來,把屋內照得仿佛同白晝一般。
馬秋練一直躺著難以入眠,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蟲鳴聲,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聽到了曹豐生輕微地開門聲。
她翻來覆去,心中煩躁,索性起身,坐在窗戶前觀月。
此時,馬秋練的肚子饑腸轆轆,但她卻沒有一點食欲。那銀色圓月清清冷冷地看著她,緩緩沉下,沖她告別。
馬秋練一夜未睡,聽到曹豐生起來洗漱,也跟著洗漱吃飯,兩人幾乎是同一時刻出門。
淡淡的晨光灑在大地上,馬秋練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和曹豐生打招呼。
曹豐生驚訝問道“阿練,你怎么還是這身打扮今日輪到你回家了。”
馬秋練恍然回神,想了一下,道“我今日不回去了,曹女史你回去嗎”
曹豐生新得了一個玉雪可愛的孫女,愛逾一切,聞言猶豫不決。馬秋練見狀勸她,曹豐終于拿定主意要回去探望孫女,臨走之前再二向馬秋練道謝。
馬秋練目送曹豐生的背影離去,怔了一會兒,然后來到后殿,繼續為皇太后揀選奏章,然后送到皇太后身前。
鄧綏抬頭發現馬秋練布滿血絲的眼睛,驚問“秋練,你的眼睛怎么這么紅,是不是有什么事擱在心里”
一句關切的話語瞬間讓壓抑的馬秋練潰不成軍,眼淚簌簌地往下流。
馬秋練一邊擦眼淚,一邊勉強微笑“陛下,我沒事,我沒事,就是控制不住淚水。”
這怎么看怎么有事啊
侯在一旁的陸離想要上前,鄧綏打手勢讓她帶人出去,屋內只剩下鄧綏和泣不成聲的馬秋練。
鄧綏直起身子,隔著桌案將馬秋練抱在肩頭,拍著她的后背安慰她說“好孩子,你怎么了沒事了,沒事了,有什么難處和事情你給我說。”
馬秋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淚水將脂粉沖散,留下道道淚痕。
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馬秋練才漸漸止住哭聲,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陛下,對不起,我失態了。”
鄧綏放開馬秋練,示意她來身邊坐在,并遞給她一方手帕,溫和地問她“擦擦淚,慢慢說。”
馬秋練接過來,擦拭泣淚,抽抽噎噎說“半個月前,我回家、知道和我定親的未婚夫因病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