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回來的,還是她的孩子。
穆山顯坐在輪椅上,穆曼安推著他走進病房,謝景側著頭,臉上戴著一個呼吸面罩,安安靜靜地睡著。他的睫毛很長,長到離這么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母子倆沉默著,都沒有說話。
宋秋萍走進來,看到謝景的手無意識地落在了外面,捏了捏感受了下溫度,然后重新塞到了被子里。
穆山顯碰了碰穆曼安的手臂,示意她再推進一點,近到那張熟悉的臉開始和印象中的重疊。
他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直到余光里好幾次觸到宋秋萍的視線,才道“媽,你先出去吧。”
他的語氣很平靜,穆曼安猶豫了片刻,還是松開了手,叮囑道“我站門外,你要出
來就跟我說一聲。”
她倒不是懷疑宋秋萍會做什么,而是心里隱隱地愧疚,不想麻煩她。
等到穆曼安出去后,宋秋萍深吸一口氣,剛要說什么,穆山顯已經開口,道“宋阿姨,我知道、你、想要問些什么。”
他說話還是吃力,但已經開始慢慢清晰。
“謝景,他,和我說,會回來。”
宋秋萍精神高度緊張,聽到這一句,眼神頓時紅了。她這一兩年幾乎就在等這一句話,就跟緊繃的弦一樣一刻都不敢松下來,此時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像是終于得到了解脫。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好心情、急切地問“那怎么還不回來呢我和他爸、天天都天天都在念他啊。”
縱然已經極盡克制,但話里顫抖的聲音還是泄露了心底的情緒。
穆山顯沉默片刻,“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哪一環出了差錯
難道就像主神說的謝景已經放棄掉了那次機會,他出不來了主神本就謊話連篇,毫無可信度,或許謝景的那個賭約,只是為了讓主神對他保有興趣,能順利抵達最后一關而已。
但是這個念頭,太殘酷了,他不敢去想,可是卻又如黑暗一般啃食著他的內心。此刻的他,仿佛一個真正的囚徒一般,焦慮、煎熬,不斷揣測、懷疑著最后的審判。
他心里一直記著那句話,要在沒有黑暗的地方相見,卻從不敢接受沒有相見的結局。
“或許,”他喃喃道,“只是、回來得、晚一些,罷了。”
只要人還活著,就說明沒事。
宋秋萍聽到他這句話,原本墜到谷底、一片茫然的心,又生出了一絲微弱渺茫的期許。
要是真這樣,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