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木搖頭“我不笑你,我陪著你。”
“畢竟小時候我怕打雷,你肯定不明白打雷有什么好怕的,但你也沒笑我,還陪我一起睡。”
“現在,我也不是完全明白你有什么好怕的,但我也不會笑你的。”
辛喬摸了下辛木的頭,嘆一聲“哎。”
辛木跟著她老成的嘆一聲“哎。”
辛喬“談戀愛真難,是吧”
辛木點頭“我現在可算知道了。”
辛喬“所以你千萬別早戀。”
辛木哼一聲“你管我呢。”
“我都談不明白你能談明白”
“那可不好說。”
辛喬一把摟過辛木“你真早戀了”
辛木掙扎“沒有沒有。”
氣氛略松快了些,公交車開來,姐妹倆一起登車。
然而越靠近墓園,辛木的話就越少,清晨的陽光隱入灰色的云層,辛喬跟著陷入沉默。
是一種急欲落雪的天,卻又落不下來,風那樣大,卷著人的頭發胡亂狂飛。
倒是遮掩住了人的臉,讓人不用苦思到底該用怎樣的神情,面對這樣的一天。
墓園門口的停車場,辛喬遠遠就望見了那輛白色保時捷。
周琨鈺的車跟她的人一樣,有種干干凈凈的氣質。
抱著束花在停車場邊等。
辛喬帶著辛木走過去“等很久了”
“沒有。”
辛喬怕她冷“怎么不在車里等”
周琨鈺沒說話。
辛喬沉默了下“我們一起進去吧。”
走近辛雷的墓碑,辛喬還是與每年一樣,用管理室借來的掃帚,把墓旁邊的落葉和灰塵掃干凈。
只是今年風大,一掃落葉就亂飛,一片落葉旋到周琨鈺腳下,周琨鈺伸腳幫她踩住。
辛喬垂著眸“謝謝。”
又把包里的抹布拿出來,走到一邊擰開水龍頭浸濕,來回擦拭著辛雷的墓碑。
周琨鈺盯著她凍紅的手指,低聲問辛木“這附近都沒有熱水么”
辛木搖頭“沒。”
其實辛喬自己倒不介意用涼水。
寒意浸染手指,像針一樣往人骨頭縫里扎,那股痛感一直鉆到她心里,好像在提醒她永遠不要忘了辛雷一樣。
而日常又瑣碎的生活是多容易讓人忘卻呢,像逐漸蒙住墓碑的灰塵一樣,一粒粒積上來。
辛喬仔仔細細把墓碑擦干凈,辛雷那張正直而英氣的臉就露出來。
辛喬又像每年一樣,端端正正把花擺上去,又擺上砂糖橘、蘋果、鹵牛肉,斟滿辛雷生前愛喝的酒。
又拿了張紙墊在地上,怕被風吹走一直蹲身按著,被風拂亂的頭發完全遮擋了她的臉,她不知在用什么表情叫辛木“過來磕頭。”
辛木走過去,恭恭敬敬磕頭。
辛喬也是一樣。
直到磕完了起身,她才把凌亂的頭發撥到耳后,露出黑白分明的一雙眼,注視著墓碑上所嵌辛雷的照片。
良久,才輕聲叫周琨鈺“過來獻花吧。”
周琨鈺捧著花上前“叔叔,我叫周琨鈺,我是辛喬的女朋友。”
辛喬鼻子猛然一酸,像今早侵襲了她太久的冷空氣以極大后勁卷土重來。
她看著周琨鈺把花擺到辛雷墓前,又認真的、端正的、以超過九十度的姿勢,鞠了三個躬。
在這之前的許多年,辛喬給辛雷掃墓時都沒再哭過了。
然而此時終忍不住低頭,按了按自己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