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喬明白,沒有人能永遠向光,越深的愛帶來越濃的占有欲,就像越強的光線帶來越深的陰影。
周琨鈺繼續說“但我的人生已經往前走了,我遇到了你,愛上了你,即便阿姐要跟我在一起,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她。”
“我提出讓你和木木搬過來,不是因為遇到阿姐,是從那天遇見楊嘉受傷,我的想法改變了,我想更多的時間與你在一起,我想與你更親密,我想讓你更舍不得我。”
周琨鈺問“我已經與過去的自己告別、徹底往前走了。那么你呢你可不可以為了木木,為了我,小小的往前走一步就好”
“轉行政崗以后,你依然可以做排爆相關的工作。”
辛喬只說了兩個字“可是。”
周琨鈺抿了下唇角。
辛喬放輕聲“我喜歡待在一線。”
“不管我之前是因為什么選擇了干排爆這一行,面對炸彈的時候,是一個絕對公平的世界,其他什么都可以忘掉,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相伴。”
“排除了危險之后,因為我們的職業大多選擇保密,沒人知道我們的名字,可是那樣的感覺,讓我問心無愧,每晚都睡得很好。”
她怕外面的辛木聽到,聲音壓得很低。
周琨鈺望著她“辛喬,我對你沒有其他任何要求,真的,我對你的要求就只有一個活著。”
“連這樣也不行么”
辛喬沉默。
周琨鈺挑了下唇角,那是一個無奈的笑。
她不再說話,一個人走出廚房,回到餐桌邊坐下,對著電腦打字。
辛木小聲問“你們和好了么”
周琨鈺只是淡淡揚唇。
辛木心想完蛋。
空氣里只有周琨鈺打字的聲音,和辛木筆尖刷刷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辛喬才從廚房踱出來,站到餐桌邊。
周琨鈺打字的手指頓了頓。
辛喬叫的卻是辛木“收拾東西,跟我回去了。”
辛木只道她們是為代珉萱的事鬧別扭,一下抬起頭“干嘛呀你太幼稚了。”
其實辛喬不是幼稚。
只是在兩人觀念沒達成統一的時候,她不知該怎么面對周琨鈺。
她問辛木“你走不走”
辛木撇著嘴收拾書包“走啦。”
周琨鈺全程沒跟辛喬說話,只在辛木跟她告別的時候,溫柔笑道“再見,木木。”
辛喬帶著辛木去坐地鐵。
因為明天還是假日,這個點坐地鐵的人一點不見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連踩了腳都能和顏悅色的互道抱歉。
辛喬木著張臉站在角落,像其中的異類。
辛木非常喜歡周琨鈺,所以很擔心“你倆不會分手吧”
辛喬瞥她一眼“說什么呢。”
她當然不想跟周琨鈺分手,她只是不知道如何與周琨鈺相處。
辛木動了動嘴,卻沒說什么。
一直到下了地鐵,走到舊街口,她忍不住了“你倆確實有很多不合適的地方。”
“連我都能看出來,生活上,觀念上,你倆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了。”
“但是,你們倆很愛對方,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辛喬想,這也許就是成年人和孩子的區別了。
在孩子的世界里,除了愛沒什么其他事了。
而對成年人來說,當愛這件事落到具體的生活里。
她忘不掉周琨鈺專門買來切三文魚的那把昂貴的刀。
忘不掉登上周琨鈺豪車時過于順理成章的自己。
忘不掉周琨鈺在偶遇代珉萱時忽然挽上來的那只手臂。
忘不掉周琨鈺終于說出希望她轉崗時的眼神。
周琨鈺身上有過去殘存的痕跡,但周琨鈺覺得,她是在告別過去往前走了。
聰明如周琨鈺,卻也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她的“往前走”,是在逐漸找到自己。
而她要求辛喬的“往前走”,卻是在讓辛喬逐漸放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