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間,不要束縛,全憑一腔赤誠的愛和信賴。
周琨鈺趕赴機場,與周承軒一同飛抵蘇城。
周承軒安排了車來接,開往附近的水鄉。
這便是她們的老家了,景色看在眼里都有熟悉之感。
車一路開,眼前出現的是一片低矮建筑,占地不大,但灰瓦灰磚自有一股專業嚴肅的氣韻。
門口的木匾已隨歲月而斑駁,黑漆上書“濟之學院”幾個隸書大字。
取自孫思邈的備急千金要方“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一方濟之,德逾于此。”
在全國來說,這所醫學院并不出名,卻因有當地的幾位名醫坐鎮,走出了好幾位后來在全國都排得上名的行業領頭人。
周承軒也是在這里完成了自己的醫學啟蒙。
周家本就是世代從醫,父親一早看出他是學醫的好苗子。畢業后,他奔赴邶城繼續深造。
幾代家族的志向累積,落到他這里,終于著手創立了慈睦醫療集團。
他娶了對他最有幫助的女人,給兒子挑選伴侶時也是同樣的思路。慈睦集團在他手里從默默無聞到全國領頭,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放下手術刀,成了一個雷霆手腕的商人。
集團發展需要高度集權,他排除異己的時候,不是不心狠。
此刻,他和周琨鈺一同坐在學院操場邊的長椅上,望著球場上酣暢揮汗的少年人。
曾經他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滿滿鴻鵠志,一腔醫者情。
很是記得那日父親來學校找他,一臉嚴肅的站在操場邊“阿軒。”
他心中一凜,把球丟給同伴,快速走過去。
“你還有空這樣去玩”父親只是這樣點了他一句,背手離開。
從小多少人夸他天縱奇才,他一早知道,幾代家族的籌備積累,要由他完成開創慈睦集團的大業。
周承軒微瞇著一雙略有些昏花的眼,到底是上年紀了,坐在明晃晃的陽光下,看著籃球投擲的軌跡似有光暈。
籃球只是一個象征。
他放棄了多少呢。
青春悸動過的紫丁香一般的女孩。
從小親近無間的唯一的妹
妹。
這時唯一的孫女坐在他身邊,防備得隔著距離,問“爺爺,來這里做什么”
周承軒笑了聲“阿鈺,我一早知道你有反心。”
“我本來還擔心,你會帶我來這座學院,讓我看一看那早已經斑駁的牌匾,看一看上面的濟之學院四個字,跟我說,人命至重,有貴千金。”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可真是太失望了。”周承軒道“那樣的天真,哪里像我周承軒教出來的孫女。”
周琨鈺唇角揚起的弧度,優柔的,與他仍是一眼能看出相像“爺爺既然帶我來這里,應該會告訴我,您接下來準備打什么牌吧”
周濟言想要拿到慈睦集團,哪有那么簡單。
周承軒示意她打開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周琨鈺低頭翻閱,心驚,卻不露聲色。
周承軒竟把自己名下的股份盡數轉給了周濟言。
“我準備開一場新聞發布會,不會承認自己的過失,而會為自己辯駁。”
周琨鈺收起文件,望向周承軒。
到這時,她忽然明白了周承軒在做什么
為著跟周承軒角力,她才開始深入了解集團的財務狀況,慈睦作為老牌民營醫療集團,經營思路偏傳統,宜美之類的后起之秀野心勃勃,慈睦的經營早已不如表面那樣光鮮。
周承軒年歲不濟,可在這時候宣布退位,把這艘旗艦交給更年輕的掌舵人,人人會質疑他沒有經驗,也許會動搖到慈睦的根基。
周琨鈺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她和周濟言會順利開了那場發布會。
那是周承軒放手讓他們開的。
周承軒一手創立了慈睦,現在,他要用自己,完成對慈睦的最后獻祭。
用他的聲譽。他的名望。他奮斗了終生的醫療行業。
他不認賬,人人罵他辱他,總會更愿意把期待投向新一代更年輕的掌權人。
周琨鈺低頭,嘲諷的挑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