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擔心什么。”
辛木頓了頓“嗯,我老姐是個特別倔的人,你欺負她,她就算再難過,也一聲都不會吭的。”
她問周琨鈺“你既然選擇跟她在一起,那這一次,你能保證永遠跟她在一起么”
周琨鈺“我不能保證。”
辛木咬了一下嘴角。
周琨鈺聲音很柔“人生有太多意外了,哪怕再厲害的人,也沒辦法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
作為一個見慣生老病死的外科醫生,她對這一點深有感觸。
“我能保證的是,我會把永遠當作和她在一起的目標,盡我自己最大的努力,不放開她的手。”
黑暗里,點點的呼吸是會隱身的螢火蟲。
辛木小聲說“夠了。”
這樣就足夠了。
她轉了個身,蜷到周琨鈺懷里,周琨鈺的手搭到她背上,一下一下輕拍著“困了”
“琨鈺姐姐。”辛木聲音變得更低“你小時候,跟你媽媽一起這樣睡過么”
“沒有。”周琨鈺答“我們家教很嚴,我媽媽甚至不會抱我,更不會這樣陪孩子睡覺。”
“噢。”辛木有點意外,又往周琨鈺懷里鉆了鉆“我也沒有。”
“我爸爸去世的時候我才五歲,在那前兩年,我媽就跟一個有錢人跑了。從我出生以后,其實她都沒怎么好好抱過我吧。”
“嗯。”周琨鈺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手繼續在辛木背上一下下輕拍著。
她們腦子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孩子和媽媽一起睡著時,便是這樣的情景。
這對于她們來說都是人生中缺失的體驗,卻因為辛喬的關聯,在這個夜晚奇異的尋回。
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你所缺失的,會被以什么樣的形式補償給你。
辛木漸漸陷入困倦,喃喃道“琨鈺姐姐,你以后就不是一個人了。”
周琨鈺聲音無限放輕“嗯,你也是。”
我們都是。
第一天一早,周琨鈺接到辛喬電話“睡得好么”
周琨鈺笑道“還不錯,你怎么有空”
“他們快出完早勤了,我還不能訓練,偷著給你打個電話。”
電話里陷入沉默。
兩人又都笑了。
好像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她們見面時親密依偎,電話里反而不知說什么才好。
辛喬有點不好意思“那我掛了。”
“等一下。”周琨鈺提醒“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說什么”
“什么”
“說晚安是想跟我一起睡,說早安是想跟我一起醒來。辛隊,你不能每次只跟我說晚安吧”
辛喬在手機那端輕輕的笑“那,早安。”
周琨鈺“嗯”了一聲,調子拖著。
待了兩秒,問辛喬“沒啦”
“還有什么”
“比如,你是在跟誰說早安”
“啊,這”辛喬抬手捋了下自己的馬尾。
遠處是出勤的隊友,這是她最熟悉的訓練場,白漆的跑道,表面已磨到光滑的單雙杠,訓練場邊一棵石榴樹,到五六月的時候會開出一朵一朵漸變色的花。
她不知有多少青春時光揮灑在這里,流過無數的汗,也暗自罵過訓練的苦,一雙眸子卻被洗得越發清澈。
那時她可曾想過,即便她這樣的人
淡漠的人,孤孑的人,被生活搓磨得不敢另做他想的人。
也會有一天,去擁抱一段最純粹也最堅定的感情么
或許她足夠傻,從不給自己留退路,而老天總會犒賞一腔孤勇的人。
她迎著晨光,克服了內心因這熟悉環境生出的些許害羞。
像石榴花的汁液染滿手指頭,傳到手機上,又順著手機鉆過來,辛喬的聲音里就是那樣溢滿了笑意“早安,女朋友。”
她一只手抬到半空,清晨的陽光就像溪水一樣被她掬了滿捧。
到現在,她終于可以不用再躲藏,而可以迎著朝陽,這樣稱呼周琨鈺了。
而周琨鈺的聲音里少了許多負擔,鴿子灰的羽毛簌簌落下,頭頂只余碧藍蒼穹。
周琨鈺大方而自然的回應她“想你了,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