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隔音讓她能聽到辛木方才的腳步聲,其他樓層狗吠的聲音,甚至還有舊街里不知哪兩位大媽揚聲打招呼的聲音。
這讓她產生了一種蒙太奇般奇異的感覺,此刻的她與世界仍是有連接的,卻又偏安一隅、與辛喬做著最私密的事情。
辛喬篤定的說“我會永遠當你的同類。”
辛喬看著淡漠,其實聰慧又敏感。
她能看出,周琨鈺和被送進療養院的姑婆一樣,是那座幽暗老宅里的異類,表面覆著潔白的鴿羽,雙翅下卻藏著一根雜色的絨毛。
而那根絨毛,就叫感情。
碧竹幽邃的老宅里怎會養出向陽的花,這樣的人必然苦苦掙扎。
辛喬知道,今天的周琨鈺并沒有劍走偏鋒籌謀棋局后的傲然,相反她很落寞。
不是為了股權,而是她心中一直隱隱潛藏著的、對于家人感情的渴望,在這一天,終是不留任何余地的失去了。
辛喬不擅言談,體溫才是最直接的撫慰。
周琨鈺不敢出聲,只化作抽絲般的氣息。人的心與身體的確是相通的,在周家老宅外被慘白陽光溺斃的心,此時隨著摩擦不斷充盈。
她失力倒下去的時候有一瞬驚惶。
辛喬抬起受傷的手摟住了她的背“怕什么。”
“我接著你呢。”
“我永遠接得住你。”
周琨鈺閉上了眼。
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成年后鮮少有過的落淚,第一次是為了辛喬,第二次還是為了辛喬,這讓她甚至有些難以想象。
可她的確眼底酸澀,卻不令人生厭,而是暖暖的。
她不敢言傳的、在那棟老宅里會被認為極之可笑的渴念,對感情,對良心,對信仰。
老天終是以另外的方式給了她回饋。
這世上將永遠有人能當她的底牌,在她每一次墜落的時候穩穩托住她。
周琨鈺心安了,軟軟抱住辛喬。
問辛喬“為什么愿意原諒我”
“什么”
“我之前騙了你,并且關于爺爺的事,我很長一段時間里,的確是想瞞下來的。”周琨鈺問“在你看來,我還是個好人么”
辛喬指尖理著她絲緞般柔順的發
“你覺得,什么是好人”
周琨鈺不出聲。
“你以為我沒有陰暗的想法么”辛喬低聲“怎么可能,又不是拍什么主旋律電視劇。”
“我有,甚至比你還要多。”
“當年我爸出事后,那個富家子的爺爺找到我,承諾賠給我一大筆錢,在當時十八歲的我看來,簡直是天文數字。你以為,我沒有想過接受么”
“警校畢業后,我分到排爆中隊,你以為我不知道危險么其實在某些最難熬的瞬間,我也很陰暗的想過,無論我爸我媽,他們一個兩個的都走了,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種解脫,木木就不是我的責任了,而烈屬的待遇很好,總會有人照顧她的。”
周琨鈺默默無言,望著辛喬睫毛邊飛舞的細小塵埃。
“陰暗的想法每個人都有。”辛喬說“可是周琨鈺,好人就是,你永遠都邁不過那道坎,去真正把那些陰暗的想法做出來。”
“所以不用懷疑,你是個好人。”
兩人擁著躺了會兒,周琨鈺發現隱忍的確更令人嗓子發啞“我們是不是該去吃飯了”
辛喬攬著她背“不急,再抱會兒。”
客廳里辛木晃著筆,凝神聽了會兒動靜,嘟囔道“還沒好嗎居然這么久。”
終于,房里的那兩人出來了。
辛木瞪著辛喬。
什么人吶,這都幾點了就讓親妹妹這么餓著
也許她眼神中的譴責意味太強烈,辛喬一時不知怎么開口,周琨鈺拉了拉辛喬,辛喬退開一步,她的一張笑臉就露了出來。
走過來,背手看了會兒辛木剛做的英語卷子,小聲說“錯了一道。”
“啊”辛木趕緊低頭去看。
周琨鈺趁勢伸手,雙手從她肩頭垂落,給了她一個軟軟的擁抱,柔順的發絲墜下來,語氣也是一般的輕柔“先去吃晚飯,回來我就告訴你哪兒錯了,好么”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先是讓辛木肩膀一僵,又慢慢在她清雅的香氣里軟化放松。
她嘆了口氣。
唉,老姐,也不怪你沒抵住。
嘟著嘴說“好吧,吃什么呀現在做飯也太晚了吧。”
周琨鈺提議“吃街口那家面館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