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珉萱望著她側臉“要下車么”
周琨鈺點頭“其實,我一直想去看看。”
院長已在等候,遠遠望見走來兩個纖窈身影,一個微卷的短發,大氣從容,年齡不大卻透著股沉穩氣度,另一人烏色長發披肩,清麗的面容十分端莊。
走到她面前與她問好,院長問“是來探視周女士的嗎”
“是,跟您預約過了。”
“這么多年,倒沒人來探視過她。”院長引著她倆“二位跟我來吧。”
代珉萱拖慢院長一步,在周琨鈺耳邊壓低聲“別怪我殘忍。”
穿過一條陽光照不到的幽
暗走廊,視線變弱,拖著人本能的腳步放慢。
跟著,一排療養的房間露了出來。
院長介紹“周女士在1024房間。”
代珉萱和周琨鈺輕輕走過去。
推開門,一位依稀能見年輕時清麗的老者抬起頭來,望向她們的眼神卻那般虛無。
代珉萱心底震撼。
周琨鈺反而比她鎮定些,走過去,蹲到老人腳邊,輕輕喚了聲“姑婆。”
面對生人的靠近,老人一瞬變得像無措的小女孩。
眼神充滿防備,世界在她的眼里滿是陷阱和危險。
正當這時,院長一步跨上前來拉開周琨鈺,周琨鈺失了重心,又被院長扶著才堪堪站穩,回眸瞧,原來是方才看著分外迷惘的老人高高揚起了手,似要用盡全身的氣力打下來。
院長揚聲朝外面喊“小楊”
一個護士匆匆進來,把胸口喘得像風箱的老人攬進懷里,安撫著她過分激動的情緒“沒事了。”
老人的聲音分外枯啞,像秋日里被抽干了最后一絲水分的葉,喉嚨里喝喝的“有人要害我哥哥,你快來救我”
周琨鈺和代珉萱是外科醫生,見過許多殘酷的場面了,眼前一幕,仍是看得心驚。
其實那時陽光正好,淺白的光線從窗口透進來,讓窗沿一盆石斛蘭淡白的花瓣也顯得通透。只是有時美好反而被用來襯托殘忍,在明晰的光里,老人的眼神令人震撼。
對世界滿滿的不信任,那是一個心里沒有底的人,世界于她而言變成一個空洞的黑洞,她一路往下墜,誰都托不住她。
誰能相信,這是揮斥方遒的周承軒的妹妹。
代珉萱站在窗邊,方才說那句“別怪我殘忍”的意思,是她總得帶周琨鈺來看一看,家族棄子的下場。
護士仍在安撫“沒人要害你,馬上吃飯了,今天吃你最喜歡的南瓜粥,我喂你好嗎”
她想暫且放開老人,老人卻緊緊攥住她,院長說“你在這,我去幫你拿。”
自己轉出去端了餐盤,上面盛著南瓜粥和蒸蛋羹。
周琨鈺默默看著護士喂了一會兒飯,走上前放輕聲“能讓我試試么”
“可是”
周琨鈺沖她笑笑“我小時候生病,姑婆也給我喂過飯的。”
護士望向院長,院長點點頭,她便退開來,把調羹交到周琨鈺手里。
畢竟這么多年,從沒有家人來看過老人。
周琨鈺坐上圓凳,舀一勺南瓜粥給老人喂過去,老人不出意料的一揚手,狠狠打翻在她身上。
周琨鈺也不惱,抽了張紙巾,把灑在一字裙上的南瓜粥擦干凈,又舀起一勺粥“我給你講張仲景的故事好嗎”
老人瞪著她,她柔婉的笑。
代珉萱望著周琨鈺唇邊的笑意,覺得心酸。
她記得小時候有次周琨鈺生病,周素音過來
探望,那時周琨鈺不過幾歲,藥苦得驚人,她卻不敢跟沈韻芝抱怨分毫,一張小臉皺皺的蒼白。
周素音坐到床畔,那日喂周琨鈺吃的是什么粥不記得了。只記得她的聲音沉穩而令人心安,一頭濃密黑發束在腦后,笑問周琨鈺我給你講醫圣張仲景的故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