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珉萱一路把周琨鈺帶回她房間,鎖上門“你想說什么”
“你不會想跟爺爺說,你有喜歡的人了吧”
周琨鈺“是,我就是要說這個,并且,我還要說爺爺的那件往事。”
“你是不是瘋了”代珉萱壓低聲“難道你真的忘了,背叛家族到底是什么樣的下場”
周琨鈺面色平靜“我沒忘。”
代珉萱覺得她這副神情陌生又熟悉。
然后她反應過來,陌生是因為,雖然周琨鈺一直頂著一副溫雅端方的外表,但她能看出來,平靜的河面下始終有暗潮涌動。
周琨鈺一直是孤獨的、壓抑的、不快樂的,因為她一直在跟自己較勁。
而代珉萱覺得熟悉是因為,周琨鈺現在的這副神情,從晚餐時間就開始了。
從她小口吃著一塊絲瓜釀肉開始,代珉萱就發現,那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平靜。
原來是因為周琨鈺心里已經想定了。
代珉萱握住周琨鈺手腕,這一次的肢體接觸與愛戀無關,單純是因為她急了“那你還要這樣”
周琨鈺“是。”
“你真的瘋了。”代珉萱鮮少說這樣的重話“就為了那個排爆手”
周琨鈺看著她“阿姐,我糾正你兩件事。”
“第一,不要再說那個排爆手,她的名字叫辛喬,請你談到她的時候,語氣里不要露出任何的輕視。”
“第二,如果我今天做的這個決定真是為了辛喬,我還是不會喜歡我自己,我想辛喬也不會喜歡我,我是為了我自己,如果我真的瞞下爺爺當年的錯,我過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關。”
代珉萱沉默良久。
周琨鈺放輕了聲音,嘆了口氣“阿姐,我一直以為”
不知為什么,她輕輕喚“阿姐”的這一聲,忽然就讓代珉萱很難過。
她知道周琨鈺想說什么。
就像她們在這幽暗老宅里并蒂而生一樣。就像周琨鈺看著她學醫說自己不會輸給阿姐一樣。就像她先入職慈睦、周琨鈺前來觀禮時淡淡的笑一樣。
周琨鈺想說的是“我一直以為,阿姐你會站在良心的這
一邊。”
“站在正確的這一邊。”
“站在我這一邊。”
代珉萱的一顆心狠狠揪著。
她何嘗不知道這些呢。可她更知道,跟家族作對會落到怎樣一種下場。
從小,她都是比周琨鈺更成熟的那個人,更理智的那個人,她必須當周琨鈺的阿姐,當周琨鈺躺在床上懶聲說當醫生好難再也學不下去的時候、笑著把周琨鈺拉起來的那個人。
所以這時她說“爺爺他也救過很多人,很多很多。”
周琨鈺“所以就可以掩蓋掉他當年漠視生命的錯么”
“阿姐,三條人命,重要的不是數字三,不是這個數字算多還是少,而是后面跟著的人命啊。”
說這話的時候周琨鈺依然平靜,哪怕代珉萱一再提醒她那難以承擔的后果,現在卻已不會再動搖她。
她眼前是鏡山泥濘的山路,是滂沱大雨中坍塌的隧道。
挽救一條生命何其艱難,為什么對泯滅一條生命的錯誤,就這樣輕輕放過
“阿鈺。”代珉萱深吸一口氣“你先不要沖動,明天我們跟醫院請假,你跟我去個地方。”
周琨鈺搖頭“沒這個必要。”
“求你。”
周琨鈺肩膀一滯。
“阿鈺,從小我們一起長大,我從來沒有對你提過任何要求,就這一次,算我求你,如果回來你的想法還是沒有改變,我絕不再阻止你。”
周琨鈺緩緩吐出一口氣。
兩人一起走出去,代珉萱問周琨鈺“你今晚應該不想留在這里睡吧你不用去客廳打招呼了,我去幫你說一聲,你去院子里等我。”
周琨鈺直接出去,代珉萱繞回客廳,見只有沈韻芝一人坐著。
“爺爺呢”
“表面沒說什么,但你知道阿鈺這個樣子,爺爺怎么會開心先回房休息去了。”
“您讓爺爺不必放在心上,阿鈺剛義診回來,工作又忙,精神壓力太大了,我周末想帶她去南方走一趟。”
她看著沈韻芝“阿姨,您和爺爺,不會不同意吧”
沈韻芝沉默良久,終于,搖了搖頭“你帶她去吧。”
“無論如何,勸好她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