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趕緊回去休息吧。”
周琨鈺只是在想,想要通過手術挽救一條人命,真的很不容易。
可斷送一條人命呢
只需要像周承軒以前那樣,不充分告知手術風險就可以。
開完多學科聯合會,俞懷遠那邊的新手術法推進順利,周琨鈺午休時難得無事可做。
醫助“周老師,你不去食堂吃飯嗎”
周琨鈺笑笑“你去吧,我想休息會兒。”
“那好。”醫助只當她太累,貼心幫她關上辦公室的門。
周琨鈺呆坐了兩秒,拉開抽屜,拿出一包蘇打餅干。
小憩的話睡不著,她已很久沒有過好睡眠了。去吃飯的話,她發現自己的胃早已習慣了蘇打餅干的枯燥,對什么都失去了興趣。
下午,一年一度的義診正式開啟報名。
周琨鈺好似抓住救命稻草“我去。”
年年義診她都報名,知道她是周家三女兒的同事,只當她扛起家族責任。這固然是一個層面,從周琨鈺本心來說,她成為醫生的這一路過于順遂,總得多做些什么,良心上才過得去。
今年的原因又多一層她不敢讓自己閑下來,除了工作,她還能做什么呢
俞懷遠私下找到她“今年是去鏡山。”
“我知道。”
“鏡山正值雨季,剛才會上我說得很清楚,今年的雨勢不一般,下個沒完沒了,甚至進山的公路,隨時都有山體滑坡的可能。但鏡山當地傳來的消息,很多病人的情況不能再拖了,我們不能等到雨季結束,必須冒險進山。”
周琨鈺問“所以呢”
“所以一旦真出什么事,你就交代在那也說不定。”俞懷遠問“你記得你自己是誰么”
周琨鈺點點頭“慈睦醫院心臟大血管外科主治醫生,周琨鈺。”
她說完這么一句,沖俞懷遠點點頭,轉身,直接走出俞懷遠的辦公室。
俞懷遠被她的氣勢怔了半晌,低頭苦笑。
他是提醒周琨鈺,她是周氏家族的三小姐,周琨鈺倒好,一句話給他堵了回來。
有時他覺得,周琨鈺跟周承軒很像,一樣的聰敏,一樣的天賦過人。
有時他又覺得,其實周琨鈺跟周承軒,一點都不像。
此時,邶城另一端的排爆中隊正在日常訓練。
隊長陳行遠“緊急集合”
“大家都知道,鏡山有一片殘存雷區,上級一直在籌備全面清掃,來進一步保證當地百姓的安全。在這之前,今天出了緊急情況,大家都知道鏡山交通不方便,所以這么多年經濟跟不上,在修路打穿山體隧道的時候,工人意外在雷區之外,又發現了兩枚殘余炸彈。”
“上級指示,立即組織有經驗
的排爆手趕赴現場。我提醒一遍,今年鏡山多雨,如果繼續下,隧道隨時都有塌方的可能,非常危險。”
龔遠毫不猶豫的“我去。”
辛喬“我也去。”
陳行遠“辛喬,你跟我過來下。”
壓低聲對辛喬說“我把你的名字劃掉,你別去了。”
辛喬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來很平靜“是我最近的業務能力不過關么”
“辛喬,你明明知道”陳行遠聲音進一步壓低“你爸是隊里的老排爆手、老前輩,現在他不在了,你一個人帶著妹妹,要是有什么萬一”
辛喬打斷“陳隊,你知道要是想找理由,人人都可以找到理由。比如龔遠,他奶奶身體特別不好,他爸媽離婚了,每次只有他帶著他奶奶去醫院,他還有個女朋友是我們高中同學,馬上都準備結婚了。要是龔遠有什么萬一,他奶奶怎么辦他未婚妻怎么辦”
陳行遠沉默不語。
辛喬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我不會說什么絕對相信我這雙手這樣的大話,誰都知道排爆現場不可能沒有意外。我就是”
辛喬想了想該怎么表達“我就是不知道,人一旦開始找借口的話,能給自己找借口到什么地步。”
比如當年那富二代,他在學一個很小眾的語言學,可能是人類最后一代對這門語言的傳承,那么保他繼續學習,是不是讓他去坐牢有意義的多
真的,只要想找理由和借口,這世上人人都能找得到。
可辛喬不要。
從辛雷那件往事開始,她不允許自己找任何借口。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如果是她該做的事,那就不要逃。
陳行遠也知道辛喬的往事,長長吐一口氣“好。但是”他食指對著辛喬點點“我相信你的技術,你可得平平安安的給我滾回來,繼續給隊里干活”
辛喬難得笑笑,驕傲而明亮“好,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