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說會兒話了,膽子變大一點,眼皮再往上掀一點,又看到代珉萱清秀白皙的下巴。
那天晚上,代珉萱的一張臉,就是那樣一格一格的映進了她眼底。
現在梧桐樹在,代珉萱在,但她已經長大許多了,長得成熟理智、獨當一面,不會再用那樣羞怯的方式看任何人了。
代珉萱對在這里遇到她不稀奇,畢竟這是她們圈子里應酬時常選的地方,只是擰著眉問“怎么會喝酒”
周琨鈺挑挑唇角“我這幾天沒排手術,爺爺交代的應酬,不能駁了爺爺的面子。”
代珉萱掏出手機“我約輛車。”
專車來得很快,周琨鈺鉆進車時,代珉萱一只手掌擋在車框上,怕她撞到頭。
車開起來,周琨鈺把車窗撳開一條縫。
夜風徐徐灌入,夜燈變作撲在人臉上的霧。
周琨鈺微瞇著眼
,靠在椅背上,模樣有些迷離。
代珉萱看她側臉,飛揚的發絲襯出肩膀的瘦削,問她“要不要靠著我”
周琨鈺望著窗外搖頭,整個人好像被那幻彩的霧裹挾,要飄去很遠的地方。
代珉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沖動,想把她拽回來。
垂著眼角看一眼周琨鈺放在座椅上的手,微微蜷成半握的姿態。
明明臉那么淡然,手指卻在明目張膽的書寫著寂寞。
代珉萱的手指蜷了蜷。
前座的司機全神貫注開車,并沒注意后排的動靜。
如果這時她輕覆上周琨鈺的手,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她發現自己緊張了。
其實她已許久沒緊張過了,她的工作性質要求她自信、從容、鎮定,活成所有人心中的模板。
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是會緊張的。
一瞬想起周琨鈺剛考進醫大,兩人站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說話。
那時她就帶著這樣緊張的心情,有些不敢看周琨鈺,周琨鈺低著頭,她也不叫抬起來。
眼神落在周琨鈺額前的一縷碎發,毛茸茸演繹著后來不常見的生動。
她又看了看這時身側的周琨鈺。
長發被窗外吹進的夜風拂著,不似平日的規整,反倒有些大學時的樣子了。
青澀的。尚不夠完美的。可愛的。
代珉萱大概就是被那一縷亂發觸動了心弦,屏息,手向周琨鈺的手指探去。
周琨鈺的手卻在這時縮走了,被周琨鈺擱到自己膝頭,另一手一下下的掐按著虎口,似在緩解醉酒。
是有心躲開嗎
現在周琨鈺已成長得太強大,代珉萱不再能從她臉上捕捉端倪了。
這種時候不好回周宅,車開到周琨鈺小區門口,代珉萱跟著她一起下車。
周琨鈺“我自己進去就行,阿姐,你快回去休息吧。”
代珉萱堅持“我送你,今晚我也累了,找你討杯茶喝。”
周琨鈺不再說話,默默和她往小區里走去。
兩人站在電梯里,拎著同一品牌的包,穿著款式相近的一字裙,周琨鈺淺杏色的高跟鞋邊是代珉萱黑色的高跟鞋。
鞋跟高度都是恰到好處的六厘米,襯出腳踝盈盈一握的纖細。
有太多近似的細節昭顯她們來自同一類家庭,甚至縈繞在轎廂里的香水味都是同一品牌。
在這一切的細節中,那兩張臉卻并不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