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自己座位,也沒其他更過分的動作了,笑望著周琨鈺。
周琨鈺心想為什么總是躲不開這種來自男性的凝視呢。
即便她所置身的已并非一個任人拿捏的階層了。但從小長大的過程中,為了周承軒的面子,為了自己的學業或事業,為了某種手術方法的討教。
她真能完全躲開這種來自男性的凝視么
她心里很清楚,并沒有。
那種凝視包含了權勢、審視和控制欲。那會讓她想起周承軒,自認能掌控一切的眼神。
周琨鈺一拉纖頸,把又一杯白酒咽下。
眼鏡男笑道“按中國人的標準,周小姐很有誠意了對不對”
“我回去查一查日期,再告訴周小姐。”
她的“臣服”讓眼鏡男心情大悅,喝了許多,當他開始大舌頭的時候,周琨鈺把那碟涼拌皮蛋轉到他面前“這道菜解酒,您試試。”
對方吃得快吐“這是什么變質了么”
周琨鈺表面禮貌微笑“不,這也是我們中國特產,距今也有六百多年歷史。”
喝到忘乎所以,喝到天昏地暗,喝到送兩人出去時眼鏡男步履搖擺、全然忘了把手往周琨鈺肩上搭。
“周小姐,跟你聊天很愉快。”他大著舌頭說“你們中國有句諺語怎么說巾幗不讓須眉。”
周琨鈺“我并不喜歡這句話,好像女性就該低男性一等似的。”
走出會所,周琨鈺面色如常,只在雙頰連接太陽穴的地方微微透出一點緋色,又被她端莊的神情壓制。
周承軒提前派了司機,周琨鈺把兩人送上車,站在車旁告別“慢走。”
甚至還能目送車徐徐開遠
,才轉身回了會所,淡定的鎖上包間門。
一手扶著桌沿,微微垂著頭,濃密的烏發從肩頭垂下來,纖指抬起來揉著太陽穴。
她太不常喝酒了,方才兩杯喝得又急,其實很暈。但她絕不會讓自己露出醉態,誰知道把自己弱勢的一面露給對方瞧,對方又會怎樣窮追猛打。
很多人以為富庶之家養出的孩子會無比驕縱,或許盛寧兒是,但無論是她、還是代珉萱,從小學會最多的卻是隱忍。
跟父母撒嬌就能獲得想要的糖對她們來說,不存在的。
她們從小就已懂得,必須極有技巧的斡旋,才能潛在洶涌海面下讓自己喘口氣。
她拎著包走出去。
說明自己回醫院還有事,讓周承軒派來的司機先走,她靜靜站在梧桐樹下,任夜風拂起她的發。
沒有人知道,她頂著毫無破綻的淡然外表,卻在等體內最洶涌的一陣醉意過去。
一輛車開過她眼前,又緩緩倒了回來。
副駕的車窗打開,露出代珉萱訝然的一張臉。
然后車門直接打開,代珉萱下車,又對車里道“我送阿鈺回去,你先走。”
周琨鈺笑著喚了聲“大哥。”
周濟言“阿鈺喝酒了”
又叫代珉萱“你帶阿鈺上車吧,我送你們。”
代珉萱搖頭“你趕著去開會,送完阿鈺再送我,太耽誤時間。”
比起情侶,他們大概更像同一戰壕的戰友,因彼此利益相同,所以互相體諒。
周濟言不再堅持“好,那下次再見。”
梧桐樹下,一時只剩下代珉萱和周琨鈺兩人。
周琨鈺恍然想起,她剛上大學那年,代珉萱大四,兩人站在操場邊說話,也是倚著一棵這樣的梧桐樹。
那之前代珉萱參加一個課題組,那是周琨鈺從小長到大,第一次與代珉萱有大半個月的時間沒見。
也不知在別扭什么,有點不敢抬頭,眸子半垂著,看夜風揚起代珉萱尚未剪短的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