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是南方來的望
族,世代從醫,每年春節回鄉祭祖是比天大的事。就算周濟言在國外再忙,年三十這一天也一定回國,哪怕只待一夜便匆匆離開。
所以當周琨鈺在夜宵餐桌邊,對周承軒提出今年醫院事忙走不開,沈韻芝只當周承軒一定會駁回她。
沒想到周承軒點點頭“忙便罷了,你留在邶城吧。”
就這么輕飄飄的一句話,準了。
周琨鈺由此更加確信,周承軒一定知道有人來找過她與代珉萱這件事。她提出不回,正因為周家世代從醫,那些春節時供奉的祖輩牌位,敬的是“人命至重,有貴千金”這種天理,循的是“欲救人學醫則可,欲謀利而學醫不可”這類古訓。
她跪不下去,也拜不下去。
周承軒像上次拿話點她一樣,這也是在點她,如若她對那件往事有什么異議,她大可以在家族被邊緣化。
吃完水果,代珉萱起身告辭。
沈韻芝多問一句“阿萱,不等阿言了么阿言說今晚忙完有空回家一趟。”
周琨鈺的大哥周濟言,代珉萱那人人稱道的未婚夫。
雖然青梅竹馬,但周濟言長居國外,說到底,兩人并不相熟。
代珉萱垂眸站著,目光落在周琨鈺的膝頭“不等了。”
“也罷,回家祭祖,你們總是有時間聚在一起的。”
在她們說話其間,周琨鈺已起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代珉萱出了客廳,快走兩步“阿鈺。”
周琨鈺回眸。
從代珉萱的視角看過去,院落里有皚皚的積雪,周琨鈺穿一件單薄的白襯衫站在廊下,似乎要與雪天融為一色,昏黃的置景燈打在她臉上是暖的,可她自身的底色又是冷調,一張臉泛出玉一般的光。
雪片仍在茸茸地落,落進她琥珀色的眼底,她看上去在笑。
可代珉萱問自己她是在笑么
她到周琨鈺身邊“你,今年不回南方也好吧。”
她怕周琨鈺做出什么一時沖動的事。
“自己留在邶城,開心一點。”
周琨鈺挑了挑唇角“你開心么”
“什么”
“回鄉拜那些當了一輩子良醫的祖先,還是跟我大哥一起拜,阿姐,你開心么”
周琨鈺那雙清潤的眸子直直瞧著她,代珉萱在代家長大,顯然不適應這樣直白的眼神,莫名往后退了半步。
繼而周琨鈺自己發現,這樣的眼神,是屬于辛喬那樣的人的。
她的目光重新變得柔和“阿姐,我會開心,你也是。”
她沖代珉萱笑笑,繼續往自己房間走去。代珉萱站在原地望著她背影,終是沒有再上前半步。
兩天后,周家與代家踏上回南的旅程。又兩天后,大年三十,周琨鈺既是留在邶城,便主動給自己安排了值班。
醫助“周醫生,過年好。”
周琨鈺柔婉道
“過年好。”
春節時分的醫院,有時兵荒馬亂,有時安寧祥和,而今年是幸運的一年。周琨鈺按時下班,聽何照站在走廊里同家人打電話“媽,過年好。”
何照是今年剛剛分到她們科室的小護士,下雨天淋濕了襯衫、她開車送過的那位。
“哎呀不是不想回,今年值班嘛。慈睦待遇挺好的,三倍加班工資呢”
“怎么就不缺這點錢了咱家有礦還是怎么著”何照說著笑起來,忖了忖,語調還是轉為認真“也不只是錢的事,醫院跟其他地方不一樣,總得有人值班的,那可是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