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二十多歲才第一次喜歡上什么人,她已經變得太復雜了,生活也已經變得太復雜了。
喜歡就不再是純粹的喜歡。夾雜了酸澀,難言,變成一個只能藏進夜色里的秘密。
送走了辛木,家里一下變得空蕩而安靜下來。
安靜是種相對論。因為舊筒子樓隔音不好,遠遠的街道上,傳來不知哪家店辦圣誕活動的樂聲,還有人群歡呼,一陣陣的。
辛喬坐在沙發邊,太窄也太矮,她的腰天然往下陷,但她習慣性盡量挺直。
雙肘擱在膝頭,兩手的手指交疊著。
其實她不喜歡一切節日。
總有人用歡樂來提醒你的孤獨。總有人用團圓來提醒你的失去。總有人用興高采烈來提醒你的失魂落魄。
越過節,她越顯得格格不入。
正當辛喬坐著出神時,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下。
她還是一下便聽出,那應當是周琨鈺打來的電話,響一聲,便掛斷。
她勾了勾唇角。
沒想到周琨鈺今晚會聯系她。
怎么,有錢人家不過這些洋節的么
其實周家要過圣誕,不是什么盛大慶祝,只是往來的圈子里有些移民國外的,總有慶祝圣誕的習慣,他們得有份參與感。
周琨鈺知道缺席不好,卻實在不愿去聽其他人對周承軒的吹捧,便借口醫院有事,躲了。
她是個細心的人,先查了查辛木學校今晚有活動,辛喬應當是一個人,才給辛喬打了個電話。
想起辛喬無故失約的那兩次,她忽然想,今晚辛喬會來么
應該會的。
她能感受到辛喬的心境微妙的產生了一些變化。但就在辛喬同學會的那一晚,她們好像隱秘的、不言傳的達成了某種默契。
辛喬不會往“喜歡”的方向再跨一步,這樣才能讓她們的關系維系更久一點。
又下雪了。周琨鈺站在窗邊。
當第一場雪簌簌而落后5,天空好似不再藏著憋著了。周琨鈺望著窗外的一陣紛揚,聽到身后傳來電子鎖解鎖的聲音。
頓了兩秒,才回頭。
辛喬那雙黑白分明的閃耀的眸子,便是那樣闖入她眼底來的。
大概她看了太多模糊而混沌的東西。比如雪,比如燈,比如夜,比如周承軒那張向來儒雅的臉,那些事物都像罩著層霧。
唯獨辛喬的一雙眼。明亮的,直接的,不閃躲的。
周琨鈺的心臟每次望向那雙眼時,總會被牽扯一下。
那樣的躍動與心動有什么區別周琨鈺從不去細想。
她擅于忍耐。不去糾結沒意義和沒結果的事。
辛喬站在玄關邊,沒換鞋,望著周琨鈺的那雙眼。
周琨鈺現在面對她,臉上那種刻意的笑好似少些了,讓她有那么一兩個瞬間,好像可以窺得周琨鈺的一點真實了。
可那又如何呢。辛喬蜷了蜷指尖。
這樣的喜歡,是一件毫無道理也毫無意義的事。是一件從誕生之初你便知它注定要夭折的事。
心里不知怎的就想起自己準許辛木涂口紅,那一刻她暗忖的是,留下點美好回憶吧。
那她和周琨鈺呢
她們在圣誕節見面,等到分開的那一天想起來,留下的會是美好回憶么
“等到分開的那一天”。
辛喬暗數了數,這句話一共有八個字。
爾后她茫然地低了一下頭。
果然,她的大衣胸口處果然沾著一片雪,這會兒踏進暖氣融融的室內,雪化開了,便散成一灘小小的水漬,一點點往里浸。
要不辛喬怎么會覺得心臟也涼浸浸的呢。
當她想起那句話的時候“等到分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