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是來抽煙
周琨鈺透過前擋車窗,遠遠地望著她。
年輕女人身姿欣長,淡黃的燈光鋪灑在她身上,她便長成了冬日里向陽的一棵樹。她指間夾著一支煙,看上去煙頭已然熄滅,卻還剩淡淡的霧在她身邊繚繞。
但那雙清朗的眸子太過黑白分明,連煙霧也染不透。
無論何時何地看到她,周琨鈺腦中冒出的第一個詞,就是干凈。
冬夜第一顆寒星般的干凈。
擦凈了灰霧透徹玻璃窗般的干凈。
初春方解凍小溪般的干凈。
周琨鈺發現辛喬的干凈,是一種冷而清冽的干凈。它不柔和,有些鋒利,直愣愣的往人眼神里面闖。
她垂眸看了眼時間。
零點零五分。
那么也就是說,辛喬的生日已經過去了。
到這時,她遠望著那一點不愿意過生日的身影,或許可以在心里悄悄說一句生日快樂,辛喬。
過期的生日祝福,就不算祝福了吧。并不為當事人所知,就不構成什么壓力了吧。
這個想法柔情太過,不該發生在兩個彼此不喜歡的人之間。
所以路過辛喬身邊時,她反而收回了視線,目不斜視的開著車,與辛喬擦身而過。
遠遠望見周琨鈺的車時,辛喬其實有一些緊張。
她很怕周琨鈺停下來,打開車窗,甚至走下車來,同她說上兩句什么。她還沒理清自己對周琨鈺的感覺,所以根本不知如何面對周琨鈺。
然而想多了。
周琨鈺的車只是勻速擦過她身邊,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只當沒瞧見她這個人一樣。
于是。
周琨鈺目視前方。辛喬目視著燈光在地面投射出自己的影子。
周琨鈺開車向前。辛喬轉身向后。
在空氣日漸冷冽的邶城冬日街頭,在能藏住一切心思與秘密的夜色之中,她們就這樣彼此都沒看對方一眼的,交錯而過。
辛喬把煙頭扔進垃圾桶,緩緩吐出一口氣。
方才兩人親近時,她有過那么一瞬很想問周琨鈺,為什么不再進一步呢。
就像她每次去探索周琨鈺那復雜靈魂的入口,周琨鈺難道不想更了解真實的她么。
就在方才兩人擦身的時候,辛喬忽然領悟到,周琨鈺不想。
這好似周琨鈺的一場游戲。大概她太自詡正直又斤斤計較,周琨鈺不想從她這里拿走太多,以免游戲結束時自己不能全身而退。
周琨鈺真夠縝密的,真夠小心的。
那辛喬自己呢
天真的冷了,辛喬雙手插在口袋里于夜色中慢慢走,唇邊已能呵出淡淡的白霧。
唇角又自嘲的拎了拎,那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打算全身而退。
從跟周琨鈺在一起開始,她好像從來沒去想過,這個游戲會有結束的一天。
她吸吸鼻子,仰頭去望身前出現的另一盞路燈,散開的光暈霧蒙蒙的,讓人疑心是不是很快就要落下今冬的第一場雪。
辛喬想周琨鈺什么時候會宣告游戲結束呢
等她真正喜歡上周琨鈺的那一天么一個俯首稱臣、不再倔強的靈魂,對周琨鈺來說應該就索然無味了吧。
好可笑。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荒唐的事。
對其他人來說,“喜歡”,會是一段關系的開始。
對辛喬來說,“喜歡”,卻會是一段關系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