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臟,是被那發絲釣住垂死掙扎的魚。
辛喬也不知為何,自己喃喃念出兩個字。
周琨鈺沒聽清“什么”
辛喬重復一遍,周琨鈺心里一跳。
辛喬說的是“永遠”。
她總是激怒,辛喬總是憤懣。那是辛喬難得露出柔軟的時刻,像什么貪戀溫暖的小動物,喃喃說著一句“周琨鈺。”
“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
周琨鈺一瞬的心跳,怦然如春末最好時候一樹盛綻的櫻。
像周琨鈺她們這樣的人,不說“永遠”。
她們追求理性,克制,安全。她們不欲任何人抓住自己的破綻。她們說“可能”、“往往”、“大概率”。
她們不說絕對,不說永遠。
可為什么有人能把“永遠不會喜歡你”說得似情話呢喃。為什么“不喜歡”的前綴也能是“永遠”,讓這句賭氣般的話聽上去亦像關乎一生的承諾。
那一瞬周琨鈺荒唐的想那就一輩子吧。
她每每激怒辛喬,說不上是想要毀掉辛喬,毀掉永遠這么干凈明亮刺痛她良心的辛喬。
還是想要毀掉自己,毀掉縮回優渥的灰霧里不欲再與周承軒抗爭的自己。
這不是什么健康的關系,可周琨鈺一個素來理性自持的人,第一次荒唐的想那就一輩子吧。
她可以守著心動的那條底線,她可以不過多動情,她可以做得很好。
那天結束后,辛喬一個人在洗手間里待了很久,一手撐著盥洗臺,盯著指尖垂落的水滴。
她知道一旦走出洗手間,便又要面對那笑容輕魅得抓不住的周琨鈺了。
果然如此。
辛喬走出洗手間后也已恢復淡漠,同周琨鈺低聲說“我走了。”
“嗯。”周琨鈺那把聲音輕軟著,答得漫不經心。
于是辛喬望著前方客廳空無一物的半空,周琨鈺立于書架前眼神凝在手捧書頁某句話間的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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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辛喬微闔了闔眼,周琨鈺的指尖輕擦過紙張上的油墨。
于是辛喬輕輕翕動雙唇、卻根本不知如何開口描述內心不成形的感受,周琨鈺微微出神、慶幸于自己熟諳名為“忍耐”的必修課。
明明是一段不該再動感情的關系,又還能多說些什么呢。
最終,辛喬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
在夜色里,在光暈中,兩人擦肩而過。
一進入初冬,氣溫便像斷了線的風箏往下掉。舊筒子樓保暖性不佳,辛喬和辛木總是最早穿上厚重大衣的那一批。
這晚辛喬洗完碗下樓扔垃圾,忽地摸了摸自己口袋,發現帶了煙和打火機,便一個人走到熟悉的街口。
燈光太昏淡,不似光明,似一層舊時光的濾鏡。辛喬站在燈下,深夜的空氣總是更冷冽些,她吸吸鼻子曲下頸項,手掌圈出個半圓護著打火機的火苗,把煙點燃。
當裊裊的煙從唇間溢出,她突然發現,她已許久沒抽過煙了。
爾后莫名其妙的想或許因為周琨鈺帶給她的感覺就像抽煙,所以取代了煙在她生命中的作用。
人人知道尼古丁有害,可欲罷而能的又有幾人。
每每和周琨鈺在一起,無論憤怒還是欲念,情緒太洶涌,激得一顆心砰砰直跳,連帶著五臟六腑都開始作亂發痛。像抽煙,像溺水,像什么凜冽的刀片刮過肺腔。
讓她好生動的知道,她還活著。
辛喬其實迷戀這樣的感覺,盡管她永遠不會在周琨鈺面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