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下坐在這里,那道線好似又被周琨鈺的朋友圈一點點加深。
辛喬抽回落在周琨鈺胳膊肘的視線,掃過這群人。
盛寧兒端起水晶玻璃杯抿了口洋酒,笑著皺眉,揚手喚來酒保。
辛喬想,怎么會有人笑著皺眉呢。
她自己皺眉的時候,眉心的溝壑是被生活一點點擠出來的,她無力抵抗,連苦笑都勻不出氣力。所以淡漠是她最好的保護色,沒余力笑,至少她可以淡漠,讓任何人瞧不出她的狼狽。
笑著皺眉的動作,好似在對生活撒嬌。
并且確信生活不會打壓自己,撒一撒嬌,便可要到全世界的糖。
盛寧兒大約在跟酒保說,這酒的味道她不喜歡,就不要了。因為酒保的笑容克制卻興奮,離開小小一會兒,很快帶回另一瓶包裝精致的洋酒。
那酒多少錢
看酒瓶和包裝就知是一個令人咂舌的數字,可盛寧兒只是輕飄飄的揮了揮手指讓他打開,不甚在意似的。
抿一口,覺得還湊合,聳了下眉,把這瓶酒留下了。
辛喬靜靜坐著,耳膜對喧噪的音樂適應一些了,方才那些融化在音樂里背景音一樣的對談,漸漸可以擇出一些詞句來了
“那匹馬一
直養在瑞士,我哪兒舍得把它送到邶城這馬場啦。”
“小瑾滑雪摔斷腿了真的假的”精心護理過的水晶指甲掩著唇笑“老司機還翻車。”
辛喬仍靜靜坐著。
她是仇富,可她厭惡的不是金錢本身,而是每每一與這些掌握了大量金錢與資源的人待在一處,看著她們的揮霍,看著她們的閑適。
她總忍不住想,一旦有事發生,這些人會為了自己的便利做到什么地步
這時盛寧兒沖辛喬這邊一挑眉“嗨小美女。”
其實辛喬并不比她們小幾歲,只是她純素顏,扎馬尾,看上去干干凈凈的。
周琨鈺把一直端在手里的橙汁放回桌面,水晶杯底與黑曜石的桌面發出輕輕的磕碰。
那樣的一聲,對周琨鈺這樣湯匙都不碰碗沿的人來說,有一些重。
“辛喬。”
辛喬坐在周琨鈺身邊,聽到她清晰的說了這么聲。
盛寧兒坐得遠,沒聽清“什么”
周琨鈺的聲音不大,卻很清,在蛛絲一樣纏住人的射燈和樂聲中像一股潺潺的溪“我說過她的名字了。”
“她叫辛喬。”
她還帶著那樣柔和的笑,可手臂抱起來,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左手肘襯衫的褶皺處點了兩點。
辛喬覺得,她有點生氣了。
好在盛寧兒從善如流的改口“噢辛喬。”又拎起酒瓶晃了晃“喝酒么”
辛喬以為周琨鈺會替她作答“不喝。”
但周琨鈺沒有。
她只是靜靜坐著,手指摁平了手肘處襯衫折出的褶。
辛喬的觸動來得后知后覺。周琨鈺在維護她,可又不越俎代庖的替她做一切決定,而是由得她自己來。
她不是辛喬在這一眾人面前的代言人,辛喬大可以自己說。
于是辛喬回答盛寧兒“我不喝酒。”
盛寧兒挑挑唇角,半開玩笑“是琨鈺的朋友,就要和琨鈺一樣不喝酒么”
辛喬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嗯。”
周琨鈺發出輕輕的氣音,那是笑么,辛喬不確定。盛寧兒沒拉來酒伴,注意力不再放辛喬身上了,又扭頭去和身邊的友人笑鬧。
射燈給面子似的,變換了晃動的角度,輕輕放過了周琨鈺和辛喬所坐的這一角。
周琨鈺傾了下身,小幅度的動作讓人以為她是要去夠桌上的果碟,可她復又坐端正時,指尖并未多一塊西瓜或一顆青提。辛喬視線往桌面垂落,才發現她是把那盛了橙汁的水晶杯,往辛喬面前挪了挪。
輕拂了下垂落肩頭的一縷發,低低的問“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