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辛喬意識到,她那句話是對盛宣說的。
因為盛宣鞠著躬沒起來,添上她倆名字把那句話重說一遍“白雯雯,辛喬,今晚的事是我錯了,請你們原諒。”
周琨鈺真像那種蠱術師,深諳名字給人帶來的意義。
同樣一句話,因著添上了兩個名字,顯出被鄭重對待。可能有些人覺得,不就一句道歉么,有什么要緊。
可這句話,天地聽見了,窗外的月光聽見了。天地昭昭,總有一份惡意沒有被輕易忽略,總有一個錯誤沒被一筆勾銷。
一句說出口的道歉像天地間的一句證言,在現下這個很多事都模糊、混沌的世界里,至少還有條“對”與“錯”之間的界限,沒有被輕易抹去。
警察問“這樣可以么”
辛喬看白雯雯一眼。
白雯雯輕輕點頭。
辛喬說“可以。”
“那在調解書上簽字吧。”
辛喬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相較于她淡漠平靜的表面,她的字顯出有些過分棱角分明,微微往右上方拎著,好像較勁似的,不肯顯出被壓垮的頹態。
想起那個方形臉的爽朗男人,解釋她們姐妹倆的名字“喬木嘛,生命力旺,欣欣向榮的,多好”
不是什么“君子憐無改,詩人賦有喬”這類文藝的句子。
可今晚讓盛宣念出她的名字、不含糊的說出一句道歉的人,是周琨鈺。
辛喬放下筆,輕掀眼皮,往后方瞟了瞟。
周琨鈺還是先前姿勢坐在那,端秀清雅,看上去沒有任何攻擊性。
可辛喬漸漸意識到,她有操縱人心的能力。
她不知道周琨鈺是怎么說服盛宣這樣的人道歉的。可轉念一想,周琨鈺又是怎么說服她的
料理完這一切,夜更深了。周琨鈺同盛宣一同走出警局,辛喬和白雯雯走往另個方向。
辛喬想著出了今晚這樣的事,她還是打車把白雯雯送回家比較好。
在路邊等車時,白雯雯輕聲說“那些賠償金,我和你”
辛喬搖搖頭“你拿著。他騷擾你,那是你的賠償金。”
一輛白色保時捷滑到她們面前,車窗降下來,露出周琨鈺水墨畫似的一張臉。
噙著淡淡笑意“我送你們。”
辛喬望了望白雯雯,剛要拒絕。
周琨鈺很輕的眨了一下眼“白小姐今晚的狀態,再去打車,不太方便。”
她說得委婉,可辛喬意識到,白雯雯的確眼尾透著哭過的紅,小吊帶外一件輕薄的白襯衫在方才的推搡中已然揉皺。
辛喬低聲問“讓周小姐送可以嗎”
白雯雯看她一眼。
今晚的白雯雯安全感缺失,顯然辛喬是她唯一信賴的人。
辛喬“我陪你”
白雯雯點點頭。
兩人一同鉆入后排。
周琨鈺問“白小姐家的地址是”
白雯雯情緒不穩,周琨鈺其實是透過后視鏡望著辛喬問的,但辛喬又看向白雯雯,白雯雯自己作答。
車平穩的駛入夜色。
豪車座椅的真皮總有股特殊的香氣,調子是一種低調發暗的紅。周琨鈺在駕駛座安靜的握著方向盤,偶爾等紅燈時撩一下長發,露出小半只玉一樣瑩潤的耳。
白雯雯在后排低聲同辛喬說“我加你一個微信唄”
辛喬默了下“我微信用得少。”
白雯雯聽出她的婉拒之意“那你以后跟朋友來酒吧玩,我找老板給你免單。”
辛喬有些不自在的拎了下肩“再看吧。”